午後，米嵐帶來一份九燈公會的採購單。
“公會護送隊每月要買傷藥。清脈膏可以登記成隨車用品，不走城中攤位。九燈從周邊村鎮收藥材，也能請西嶺窯燒罐。”
“條件？”高聞問。
“每批先驗二十罐，發現罐底沒有生產日期、批號或試藥說明，整批退回。若出現未登記的不良反應，暫停下一批採購，直到複查完成。”
“原料價呢？”
“比城內高一成半，陶罐還要加運費。每月最多收一千五百罐。”
高聞在紙上逐項算。每罐三葉心八文，白鬚根五文，輔料四文；炭、石灰和封泥三文；陶罐連運費六文；切藥、磨粉、燒爐和裝罐人工八文；廢損與複檢攤兩文。總成本三十六文。
九燈收購價四十二文，每罐只剩六文。
診室每天免費用掉止血草、解熱草和麻布，折成錢約二百四十文；一年試租另需每日留出一人登記複診。每天至少賣四十罐，六文利潤才夠填藥材支出。屋頂、飯錢和舊賬都不在裡面。
“不是五十罐。”高聞把先前的估算劃掉，“每天四十罐只夠診室藥費。要讓做工的人領錢，還得賣到八十罐。”
蘇憐看著庫存：“現有鍋一天最多六十罐。”
“那就先別說養活空鐘祠。”任昭羽道，“只說這條路能讓免費診室不斷藥。”
首批貨定為三百罐，不預收九燈貨款。若驗貨不過，他們自行承擔原料和運輸損失。附近婦人負責切藥和裝罐，兩名手傷礦工磨粉，三個不能再下井的人看炭。每個人只接自己能完成的步驟，工錢當日結算。
高聞封存配方比例，卻把原料來源、生產日期、試藥記錄和已知不良反應貼在罐底。第一批四號鍋溫度偏低，膏體稍稀，他沒有混進合格品，單獨留下二十罐複驗。少了這二十罐，交貨時險些不夠。
九燈驗貨人從三百罐裡隨機開了二十罐，又抽兩名護送隊員做銅錢大小的皮試。一個時辰無紅斑，才在採購單上蓋印。
兩日後，礦區傳回售罄的訊息。診室賬上第一次有了整齊的入賬：一千八百文利潤。其中九百六十文當天買成免費藥材，四百文支付做工，餘下四百四十文留作下一批廢損和運費。
錢不多，卻能轉起來。
第三日，空鐘祠門外排起領加工活的人。蘇憐核對批次時，看見一個男人買完藥沒有離開，反而繞到側牆，數了三遍院裡有幾口鍋。
“買給誰？”她問。
“我自己。”
“登記上寫的是你弟弟。”
男人轉身就跑。蘇憐追出兩條巷子，見他把藥罐扔進水溝，便停了下來。她撈起藥罐，記下他鞋底的白色陶土，又回去檢查側牆腳印。
“沒抓？”高聞問。
“抓住也只有一張臉。”她把沾泥的紙壓進證物夾，“他來數鍋，說明有人想照著我們的產量做。”
任昭羽起初認為白土來自修城牆的灰漿。米嵐看過後搖頭：“灰漿裡有細砂，這個沒有。像燒白陶的胎土。”
他們尚未查到窯口，當晚城南已經出現了價格只有一半的“清脈膏”。罐底同樣寫著生產日期和批號，連不良反應說明都抄得一字不差。
高聞拿起其中一罐。
封紙下方，是他幾乎一模一樣的簽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