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聞拆下三隻銅製集液鬥，依次編號甲、乙、丙。
每隻鬥先留一小瓶原液，再做處理。原液用來複核，處理失敗也不能把所有樣本一起毀掉。
他往甲鬥撒石灰藥漿。第一勺只讓紙泥停止冒泡，第二勺下去，邊緣已經發脆。高聞立刻停手，在記錄上寫明劑量。藥漿能止住繼續崩解，放多了同樣毀紙。
凝墨露滴入上層後，黑褐色殘液慢慢分層。舊松煙墨較重，往下沉；本月新墨浮在上層；偽造賬頁常用的快乾墨與膠多，凝成一層灰黑薄膜。
分層不是絕對。被催神符加熱過的舊墨也可能上浮，摻礦粉的新墨也會下沉。高聞每一層都保留小樣，不直接把“沉底”寫成“原賬”。年代判斷還需回到月河閣用同批墨複驗。
裴青禾從通風井報來吸菸藤根液特徵。帶淡紅沉澱的層來自東側快槽，不帶紅色的可能來自西廊。這個標記幫助分槽，仍不能指出木匣編號。
“我只能分年代和零散筆畫。”高聞說，“拼不回整頁。”
城府遠端見證人要求他先停止一次操作，核對甲鬥原液封口。高聞照做。停下的五息讓另一塊紙角徹底散掉，卻保住了樣本鏈。證據不是搶到手就算數，誰取樣、何時封口和是否留原液同樣要能回答。
寧棲月讓他每收一層便敲一次銅沿。她把敲擊時刻與先前記錄的封蠟裂聲、紙頁墜落聲對應。乙字櫃第三層是雙蠟封，在聲紋上多出一次短裂；厚審批紙落液早，薄接收頁散得晚。
第一次排列有兩鬥順序衝突。高聞按槽號判斷乙鬥來自東側，寧棲月聽到的回聲卻更像西側。月舒嵐檢查地槽，發現羅謙啟動機關後有一段藥液逆流，甲乙兩槽在中間交叉。
她檢查時沒有跨過蘇憐劃出的安全線，只用長柄銅勺取回一滴。逆流處有兩種紅色深淺，證明快槽與稀釋槽混過。陸照負責敲擊交叉點，不能同時守門，任昭羽便縮短防線到石門內三步，仍不追出外廊。
錯誤順序沒有刪。陸照用刀背敲交叉點，寧棲月重新計算延遲，才把乙鬥中的兩層互換。
月舒嵐只鋪仍能夾起的紙角。每塊紙角先由高聞取出，記鬥號、墨層和時間，再交給她。她不碰原液瓶，也不獨自判斷文字。
任昭羽守住第三輪追兵。石門裂縫越來越寬，他只用威壓拖慢前排，不轟塌臺階。臺階一塌，他們自己也出不去。
蘇憐每十息報撤離時間。剩一百二十息時，甲鬥底層出現“乙三”兩字；剩九十息時，雙蠟封對應層挑出一個“四十七”；剩七十息時，三塊紙角拼出“上品火木雙屬”。
這些碎片可能來自相鄰頁，也可能只是落液時混到一起。寧棲月以頁厚和斷裂次序把它們列為同櫃連續片段，不把它們裝成一張完整原頁。
高聞用銀針從丙鬥中層挑起幾縷快乾墨。筆畫先是“北境”，下一層舊墨卻出現“天衡”。兩種接收方寫在不同年代墨層，支援羅謙正在用新頁覆蓋舊賬。
舊墨殘片最終拼出五項：根基材料六份；戒律堂複核；兩枚長老印批准；交付“天衡盟選材使”；末尾一個只剩左半邊的字。
“六份”也可能是同批頁數而非六名受害者。殘角沒有量詞完整部分，高聞把原讀法寫成“六份/第六份，兩種解釋待查”。他們保住的是可供後續核驗的筆畫，不是已經完成的結論。
“天衡盟選材使”六字來自三塊紙角，其中“選”字缺下半。沈硯書舊口供提過接收短碼，卻沒有見過這六字。材料相互支援的程度有限，不能把兩條不完整線索拼成唯一答案。
月舒嵐說像“戚”。
高聞沒有寫入正文。他讓每個人分別在空紙上臨摹所見。五人中三人寫“戚”，一人寫“鹹”，陸照說無法辨認。正式記錄因此寫成“疑似戚字，筆畫不全”。
這一個字不能鎖定具體人物。戚可以是姓、地名、短碼，也可能根本認錯。
蘇憐讓所有人停止猜名字。任何與天衡盟有關的“戚”姓人物，都不能因為半個字進入公開指控。紙角只編號，不在袋外寫候選姓名。
兩枚長老印只剩印位與顏色，缺口形狀已經溶掉。它支援舊賬經過雙印流程，不證明沈觀庭、魏重山親手蓋印。
完整名單沒有恢復。六份材料也沒有受害者姓名，只有屬性與編號殘角。先救魏長青換來的不是一份完美證據，而是一個活人和幾段還能核驗的殘片。
七塊紙角中有兩塊無法歸位，三瓶原液也混入不同槽。高聞全部帶走，但狀態頁明確寫著“未歸位”“混合樣本”，不讓封進證物袋的東西自動變得可靠。
桌上的舊賬和新抄本則形成直接對照。舊賬接收欄能看見“天衡”前兩字，新頁寫“北境散修”，紙張批次與墨層不同。它證明現場有人改接收方，仍需筆跡和羅謙責任另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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