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離路線已經暴露。
陸照揹著魏長青爬出備用風井時，短繩只剩兩個結。老人被固定在背架上，左側略高，胸前紅牌寫著不可平放、不可灌靈力。陸照右臂仍綁在胸前，靠左肩和腰帶承重。
高聞跟在後面，三瓶原液分裝在硬木格里。每瓶之間塞著吸震棉，紙角、墨層和桌上新舊抄本另由不同人攜帶。羅謙與守庫人相隔三丈，不能交談。
軟禁院外的三重留影陣已經全亮。月河閣接應者來不及進入，只在院後留下撤離標記：正門被堵，原廢井聲路封死，唯一未完全閉合的是藏律峰上層石階。
“走石階。”蘇憐下令。
這條路會經過青雲弟子值守區，卻比帶著重傷者重爬窄洞更快。魏長青每二十息需查一次脈，陸照也無法再承受反鎖陣力。
石階第一彎站著十七名執法弟子，領隊高舉宗主令。
“魔修潛入舊庫，毀壞宗門秘檔，劫走重犯！”
弟子們同時舉起兵器，卻沒有立刻結陣。最前排是煉氣外門，後排兩名執事手裡才有陣旗。蘇憐先報城府封證編號、魏長青傷員狀態與羅謙現場嫌疑人身份，不要求對方相信全部案件，只要求留出擔架寬度。
領隊要求檢視證物。蘇憐只展示封證編號和月河閣遠端印，不開啟三瓶原液。石階不是驗紙室，開瓶既可能汙染，也可能被陣風打碎。她允許一名弟子隔兩丈核對印紋，不允許整隊靠近傷員。
那名弟子認出月河閣印是真的，卻說這隻能證明有人封存過，不能證明內容。蘇憐承認他說得對。她要的不是當場裁案，只是一條讓醫者與傷員透過的路。
“退者同罪！”領隊催動宗主令。
令牌亮起時，前排弟子的腕牌也發熱。宗主令不是單純命令，它會把拒絕結陣記入戒律簿。讓開路意味著他們日後可能受罰。
一名弟子想摘腕牌，被身旁同伴按住。摘牌會立刻觸發逃宗告警，他們只需要拒絕眼前這道命令，不必在石階上決定是否離開青雲宗。蘇憐沒有趁機招攬，也沒有承諾萬燼宗替他們承擔處罰。
高聞從隊伍中段報魏長青脈息下降。陸照立刻半跪，讓背架保持穩定。紅牌上的複查時刻到了，高聞只檢查呼吸與腕脈，沒有把老人放下接受圍觀。
陸照往前一步，讓魏長青的左手露出背架。兩根斷指、拔釘後的血洞和勒進腕肉的鎖痕都在燈下。
一個年輕弟子低聲問：“重犯為什麼被拔了指甲？”
領隊沒有回答，只命他歸位。
“他是不是魏書吏？”另一人問。
蘇憐答：“身份材料已封存。你們不必替我們認定，只看他現在是不是需要救治。”
最前排三人先放低短棍。他們沒有走向萬燼宗，也沒有喊青雲有罪，只把陣位空出半步。身旁同伴看見缺口，又向側面退了一尺。
領隊拔劍，刺向第一個退位弟子的肩。蘇憐用刀背挑開劍鋒，刀尖沒有轉向他的喉嚨。
領隊第二劍轉向蘇憐，她退半步，讓劍鋒擦過外衣。任昭羽沒有替她把人轟飛，因為蘇憐仍能控制局面。直到後排陣旗亮起，他才壓住陣眼。
“我們守山門，不替人堵傷員。”退位弟子說。
後排執事強催陣旗，想讓腕牌代替人手閉合陣線。任昭羽只用築基中期威壓壓住陣旗，不壓前排弟子。陣旗落地，腕牌的熱光也隨之暗了一層。
蘇憐讓行動隊收窄成一列。陸照揹人居中，高聞護原液，月舒嵐拿紙角清單走在後段。任昭羽壓最後，不對讓路者出手。
他們穿過石階時，左右都是青雲宗弟子。
沒人歡呼，沒人投降，也沒人宣佈加入萬燼宗。有人仍握著兵器，只把刃口轉向地面；有人不肯讓路，卻也沒有追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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