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七月的頭一場雨，把院子裡的青石洗得發亮。
雨後初晴，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混著的氣息。
李蓮花站在簷下，深深吸了一口：“今日天氣好，我去採幾味草藥。”
沉舟走出來，背上竹簍，跟在他身後。
“今日不進山太深。”李蓮花漫不經心地說，“山腳那幾塊藥夠了。”
兩人沿著鎮上通往後山的小路，不緊不慢地走。
路兩旁是水田和水溝，蛙鳴此起彼伏。
走到岔路口時，從另一條小路上冒出個人來，曬得黝黑、揹著草簍、一臉憨厚的笑。
來的正是陳陽陽，這回他又換了個裝扮，看去就是個上山的村民。
兩邊人一照面，陳陽陽立刻笑著招呼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喜：“李大夫，巧了不是，也上山採藥？”
李蓮花停住腳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然後笑著點點頭：“嗯，山上幾味草藥成色不錯，趁天氣好去採些回來備用。”
陳陽陽把草簍放下，做出一副偶遇聊天的架勢，插不進話也使勁兒往裡搭：“您常來這一片採藥吧？”
“我聽說這後山的草藥特別藥性好。我哥咳疾的老毛病就是吃這山上的藥吃好的。”
李蓮花笑了笑：“後山草木繁盛，水土滋養，確實出好藥。”
“不過也要分地方，喜陽的和喜陰的長的地方不一樣，得認。”
陳陽陽趕緊順著杆子爬：“那您教教我唄，啥樣的草藥值採，啥樣的不值？”
李蓮花倒真像來了幾分興致，抬手隨意指著路邊的幾株野草，語氣隨和地說：“你看開著小白花的那棵，看著不起眼，它的根磨碎了下水是治蛇毒的好東西。”
“旁邊那株鋸齒的，清熱也管用；但也有幾樣跟它長得像的，偏是毒物，不能碰。”
陳陽陽不動聲色地將這些話記下，態度越發虛心請教：“那咋分辨呢？您不怕採錯了？”
李蓮花笑了一聲：“看得多了，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要是也幹了這行，以後也能一眼分清。”
陳陽陽聽在耳朵裡，也在心裡過了一遍，又試探著問：“聽說李大夫不是本地人，來這邊，是因為採藥方便？”
李蓮花點頭，慢條斯理地道：“算是吧，在外頭漂泊久了，走到一處就停一處，哪裡有值得采的草藥就停哪裡。”
“這地方挺好，山高水清，住著也舒坦，多留幾天不妨事。”
陳陽陽又問：“那李大夫以前還去過哪些地方？都採了什麼藥？”
李蓮花依舊溫和，但話已不多了：“哪裡都走過，天南海北的，走得多了也容易忘。”
“不過在山裡待慣了，也不圖什麼好前程，有副好藥方夠吃夠用就行。”
李蓮花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像隨口抱怨，又像看透世情的灑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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