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陳言把自己關在屋裡，一個人坐了很久。
提筆把這段日子從登門到跟蹤、到藥鋪、到高山、再到蹲守覆盤，全數寫了下來，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每回碰上李蓮花，那人都是溫和帶笑、好說話的模樣，似乎句句掏心肺腑。
可等你轉回頭看，會發現他說的，都是廢話。
每回碰上沉舟，那人從頭到尾面無表情，不動聲色地站在所有討論之外，好像什麼都不關心，可他一齣現，你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最壞的不是他們不夠強，而是他們太穩了。
這種穩，不是小門小戶能有的，也不是聰明人就做得到的。
陳言閉眼想了一會兒，心中的鬱悶一點一點沉下去，最後變作了一個近乎荒謬的猜測——
他在這裡，可能真的，一點用也沒有。
人家根本懶得跟他動手，也懶得陪他演對手戲，他這點微末的本事在對方眼裡或許連個笑話都算不上。
陳言握著筆，久久沒有落下。
他把手裡的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裡，看著紙張燒成灰，心裡也慢慢有了底。
沒用就沒用吧，與其乾耗著讓對方揪到更多的小辮子，不如自己先撤一步，安安靜靜蟄伏下來，等別的變數來。
變數總會來的，兩個外鄉人住在鎮上，總有露馬腳的時候，到時候伺機而動，興許比這樣硬戳更好。
他想到這裡，腦子裡一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起身開了門，把小隊的人都攏到一處。
天色陰沉，薄雲壓在巷口上方，像是隨時要落雨的樣子。
阿柱、阿遠、阿財、阿彪、陳陽陽，幾個人熱得扇子扇個不停，齊齊站到了院子中間。
“這段日子，是我莽撞了。”陳言開口，聲音沉沉的，聽得眾人一愣。
他靠著天井的柱子，抱著手臂，背脊也無端端有些塌下去，慢慢道：“咱們小瞧了人家。只要他們不動不出差錯，憑我們幾個人，是不可能把他們的底細刨出來的。”
阿柱看出陳言的鬆動，連忙接上話茬：“那——言哥的意思是，就這麼算了？”
阿彪最明白，嘴角隨之鬆了下來：“那自然不能再鬧了。”
陳言慢吞吞搖頭：“我沒說算了，我是說暫且收一收。”
話落，幾束眼風都射了過來。
這幾句話太不像言哥了。
阿財腦子裡轉了轉，試探著問：“言哥打算怎麼辦？”
陳言偏了偏頭，目光掠過眾人，最後停在陳陽陽臉上，慢吞吞道：“今天起，所有人都不要去那邊晃了。”
“阿財你還是去市集，但一定不能被發現見過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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