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彪把黃芪收好,眼角餘光掃向一旁。
沉舟坐在矮几邊,手裡握著把薄刃小刀,正低頭切藥。
刀落下去幾乎沒有聲音,藥材一段一段分開,斷面齊整得像量過似的。
他切得很慢,每一刀下去都不帶半點多餘的動作,整個人安靜得像塊石頭。
可就是這種安靜,比什麼壓迫都叫人難受。
阿彪發現自己在不自覺地留意沉舟的每一個動作。
他什麼時候停下,什麼時候抬眼,手指握著刀柄的力度。
好像稍微不留神,面前這人就會在下一刻彈起來,一刀宰了他似的。
這念頭來得莫名其妙,阿彪趕緊收回來,繼續跟李蓮花攀談。
“李大夫,您說這黃芪,南邊的和北邊的,藥性差在哪?”
“南邊日頭足,長得快,但纖維粗,補氣的勁兒散。北邊的慢,緊實,勁兒厚。”
李蓮花說著,手指捏了捏那黃芪片,“你手裡這批,肉質纖維松,是南邊貨。”
“怪不得賣不上價!”阿彪一拍大腿,“李大夫您這一句話,頂我瞎摸索半天。”
李蓮花笑了笑,沒多說什麼。
阿彪又問了幾個藥材成色的問題,都是實打實的行內話。
李蓮花一一答了,語氣始終不緊不慢,閒聊似的。
但該說的說,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往外漏。
坐了小半個時辰,阿彪覺著差不多該起身了。
再坐下去,這院子裡頭那股子無形的壓迫感,遲早要把他憋出個好歹來。
“那李大夫,我先回了,改日再來。”
“隨時來。”李蓮花擺擺手,低頭繼續翻簸箕裡的薄荷葉。
沉舟送他到院門口,腳步無聲地跟在後頭。
阿彪出了門,跨下臺階,走出幾步後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門已經合上了,只露出半條縫。
透過那條縫,他看見沉舟站在院子裡,正低頭擦那把小刀。
阿彪加快了腳步,拐進巷子,後背才慢慢鬆下來。
他站在巷口的陰影裡,使勁吸了口氣,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