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舟點了點頭,沒停步:“過冬的。”
“你哥身子好些沒有?”
“前兒聽他說,夜裡還是睡不太安穩。”
“好些了。”沉舟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多謝嬸子關心。”
婆子們笑著擺手,沉舟推著車拐進了自家院門。
院內,李蓮花正站在梯子上掛藥材,聽見板車的聲音,低頭往下看,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:“買齊了?”
“齊了。”沉舟把板車停在牆角,開始往下卸貨。
李蓮花從梯子上慢慢下來,走過去翻了翻,滿意地點頭:“夠了,這些吃到來年開春沒問題。”
兩人花了一整天的工夫,把屋裡屋外整理了一遍。
牆角的破洞拿泥糊了,窗戶重新糊了新紙,灶臺裡外的灰清了,柴火劈好碼得整整齊齊。
李蓮花又把屋頂漏雨的地方補了補,沉舟在下面遞瓦片,兩人連話都不用多講,默契得像演練過許多回。
暮色四合的時候,小院煥然一新。
齊齊整整地坐在灰藍色的天幕下,像一幅被精心裱好的舊畫。
晚飯是蒸的紅薯和苞谷粥,切了盤醃蘿蔔。
李蓮花坐在桌前,吃了半碗粥便放下筷子,手撐著下巴,看對面的沉舟安靜吃飯。
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晃,屋外起了風,吹得窗戶紙微微作響。
“今年冬天,”李蓮花忽然開口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輕,“怕是會比去年冷些。”
沉舟放下筷子,抬眼看他。
“無妨。”沉舟說,“屋裡夠暖。”
李蓮花笑了,笑意從眼角漫開,像春水化冰時細碎的漣漪。
“夠暖。”他重複了一遍。
屋外風聲漸緊,屋內爐火正旺。
日子又回到了從前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裡,像一條淌過亂石灘的溪流,拐過彎後,重新變得平緩安寧。
至於以後——
以後的事,以後再想。
此刻,這就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