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這天,落桑鎮的雲散了幾分,露出些許冬日稀薄的暖陽。
一大早,巷子裡就響起了零星的炮仗聲,夾雜著孩童的嬉笑,熱熱鬧鬧地從院牆外頭滾過去。
李蓮花站在灶房裡,袖子挽到手肘,正往鍋裡下餃子。
白麵是前幾天趕集時多買的,肉餡是沉舟一早剁的,混著切碎的薑末和蔥苗,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
蒸汽從鍋蓋縫裡湧上來,把他半張臉都籠在白霧裡,眉眼間鬆快得很。
“沉舟,把醋碟子拿來。”
沉舟從外頭進來,手裡攥著兩件東西——一張裁好的紅紙,和一小碟兌好的醬醋汁。
他把醋碟擱在灶臺邊上,又把手裡的紅紙展開給李蓮花看。
“帖子寫好了?”李蓮花側頭瞧了一眼。
紅紙上是沉舟寫的幾個字,筆畫端正古樸,瞧著像是臨過什麼帖子,但又被他刻意收斂了鋒芒,只餘下幾分沉穩板正。
“嗯。”沉舟頓了頓,“寫的是‘歲遷時遂,平安’。”
李蓮花笑了一聲,把鍋裡的餃子翻了翻:“好意境,比什麼‘招財進寶’乾淨多了。”
他把餃子撈進盆裡,兩人端著碗碟回到屋裡。
桌上已經擺了幾樣菜——一碟滷牛肉,一盤炒白菜,一小碗醃蘿蔔條,外加一壺燙好的黃酒。
菜色簡單,但齊齊整整。
窗外頭日頭漸漸升高,巷子裡的炮仗聲又密了些,間歇還有幾聲狗吠遠遠傳來。
李蓮花給自己倒了半杯酒,沒急著喝,先捧在手心暖著。
他的手指比前些年豐潤了許多,不再是初見時那副瘦骨嶙嶙的模樣。
對面沉舟已經坐下來,端起碗安靜吃飯。
他吃飯的姿勢很好看,腰背挺直,動作不急不緩,筷子落下去又穩又準。
“今年鎮上倒是比往年熱鬧些。”
李蓮花咬了口餃子,含含糊糊地說,“前頭巷子裡那家新添了個娃娃,日後這院子裡怕是要多個小麻煩。”
沉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算是笑了。
吃完飯,兩人一起收拾了碗筷。
沉舟去院子裡劈柴,李蓮花坐在堂屋門口的矮凳上曬太陽,膝蓋上攤著本翻了一半的醫書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。
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,沉舟從院子裡走進來,手裡拿著斧頭,肩上還落了片細碎的柴屑。
“柴夠用了。”沉舟把斧頭靠在牆邊,拍了拍肩上的碎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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