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蓮花也下了馬,走到他身側,二人並肩沿著碎石鋪就的臺階,一步一步往寺院方向走。
山路溼滑,碎石間生著薄薄的苔蘚。
李蓮花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寺院的大門虛掩著,兩扇厚重的木門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,門縫裡透出一線昏暗的天光。
李蓮花抬手,輕輕推開了寺門。
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響,在空曠的山間顯得格外清晰。
庭院裡很乾淨,石磚地面掃得不見落葉,轉經筒沿迴廊排列,筒身被摩挲得油亮。
院中央,那座石像靜靜立在石臺上,月光鋪在石體上,泛著清冷的光澤。
沉舟的腳步停了。
不是那種突兀的停頓,而是整個人忽然定在原地,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肩膀。
李蓮花立刻察覺到他的異樣,側頭望向他。
沉舟的目光落向空地中央的石臺。
夜裡月色清寒,這一回離得更近,方才遠遠掃過的粗雕石像完整鋪入眼底。
半人高的石人身形靜坐,依舊是那副垂首蜷縮的模樣,石塊表面佈滿風霜侵蝕的斑駁。
那些深淺不一的鑿痕歷歷在目,有的地方鑿得深,石屑崩裂的邊緣還保留著當年的痕跡,沒有半分工匠的圓滑打磨。
他的視線緩緩落向石像的面部。
五官依舊是簡單鑿出的起伏,談不上精緻,可月光恰好斜斜切過石面,將那片輪廓完整襯了出來——
那張臉,與他自己的高度重合。
一股沉鈍的悸動猛地撞進胸口,比上一次遠遠望見時更為強烈。
血脈之下彷彿有模糊的情緒在翻湧,似悲傷,又似空茫。
可所有過往都蒙著一層厚厚的霧,任憑他如何捕捉,也撈不起半點清晰的片段。
垂在身側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收緊,轉瞬便恢復如常。
李蓮花看得很清楚。
他沒有開口問,只是安靜地站在沉舟身側,陪他一起看著那尊石像。
院子裡很靜,只有風聲和轉經筒轉動的吱呀聲。
過了片刻,沉舟收回目光,微微側過頭,望向李蓮花。
他什麼都沒說,但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裡,藏著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茫然。
李蓮花對他笑了笑,很輕很柔,像是在說——不急,我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