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蓮花停了一瞬。手指在陶碗邊緣輕輕叩了一下,發出極細極脆的一聲響。
“子時之前,往山谷裡灌。子時之後,轉了向。”
沉舟把木刀翻了個面。
刀刃朝下,擱在膝上。
“如果在山口外面蹲守,能聞到大半個時辰。”
“夠了。”李蓮花的聲音很輕,和剛才說“能忍”時一模一樣,“夠他們回去報信了。”
風從山口灌進來。
老槐樹上的葉子沙沙響了一陣,竹竿上曬著的短衫衣襬輕輕飄起來又落下。
簷下那束端午掛上去的艾草已經曬得微微發黃,葉子捲了邊,在風裡輕輕打著旋。
那股清苦的氣味被風帶到院子裡,和曬著的衣物、新劈的竹片、翻過的泥土混在一起。
一切看起來都平靜而尋常。
只有花圃裡那層細密的漁網在陽光下閃著極淡的光。
網眼密密匝匝,像一層半透明的薄紗,把三叢忘川花輕輕罩住。
有風吹過時網線會輕輕顫動,竹竿上新綁的支架紋絲不動。
山口方向的銅鈴安靜地懸在灌木叢裡,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
沉舟把木刀擱在石桌邊,起身走到竹竿前。把曬了一上午的衣物翻了個面。
粗布短衫在陽光和風裡已經曬得微微發硬,袖口的褶皺被拉平。
衣襬在水盆上方投下一道輕輕晃動的影子。
影子落在水面,晃碎了倒映在盆中的一片藍天。
“今晚你守前半夜。我守後半夜。”
李蓮花正把藥碾子放回灶房牆角。
他直起腰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圍裙上沾著藥漬、井水、松針的碎屑和剛才捻過的線頭。
他解下圍裙,掛在灶房門口的竹釘上,拍了三下,把灰拍掉。
“好。”
沉舟把磨好的柴刀靠在灶房門口,刀刃朝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