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未亮透，山間大霧瀰漫，籠罩著整片山林。
李蓮花醒得很早。
屋裡光線昏暗，他藉著灶膛殘留的餘火走進灶房，給陶罐加滿清水，生火燒水，準備泡最後一壺松針茶。
細小的火苗貼著罐底跳動，輕微的聲響打破了清晨的安靜。
他蹲在灶前，手肘抵著膝蓋，安靜看著火苗慢慢燒熱陶罐。
溫熱的水汽從罐口飄出，在微弱的晨光裡散開，填滿了整間樸素的灶房。
之前採摘的野茶早已喝完，罐底只剩一點細碎的茶末。
煮出來的茶湯顏色清淡，帶著松葉清爽的微苦，混著山間清晨的涼風，是這片山野獨有的乾淨氣息。
茶煮好後，他倒了兩碗，一碗放在灶臺，自己端著另一碗慢慢喝完。
溫潤的茶水滑過喉嚨，驅散了清晨的寒氣，整個人都變得舒展安穩。
該收尾了。
李蓮花放下空碗，抬眼掃過整間灶房。
在這裡住了一個月，日常起居留下了不少生活痕跡。
陶罐長期擺放擦拭，在灶臺磨出一圈深色印記；劈柴失手落下的刀口，在木板上留下幾道淺痕；牆角堆柴的位置，常年挪動摩擦，被磨得平整光滑。
這些都是他們住在這裡期間的痕跡。現在他要將這些痕跡清理乾淨，把屋子恢復成最初的樣子。
他動作平穩，不慌不忙，有條不紊地開始收拾歸置。
先把灶臺上的物件全部取下襬好，陶罐、抹布、碗筷、炭筆、曬乾的野蔥，整齊放在木桌上。再用溼布仔細擦淨灶臺內外，清除積灰、薄油和濺落的茶漬。灶膛裡的柴灰全部剷出包好，撒進林間泥土裡，徹底清理。
每收拾一件東西，他都會短暫停頓，回想這段山居的日常，再認真擺放歸位。
陶罐內壁結了一層薄薄的茶垢，是日復一日煮茶積累下來的。
李蓮花用溪水泡軟細沙，慢慢打磨罐壁，把茶垢徹底洗淨，露出陶罐原本樸素的灰褐色。倒扣瀝水時，罐底一道細小的裂紋清晰顯露出來。
這道裂縫是住進來第三天弄出來的。
那天事情繁雜，一時分心忘了添水，陶罐乾燒了許久，底部就裂了一道細縫。
裂痕很淺，不影響使用，只是煮茶會輕微滲水、發出細微聲響，成了這段日子的背景音。
李蓮花指尖輕輕碰了碰裂痕，沒有刻意修補。
年月浸潤出的斑駁舊跡早已嵌進器物本身，不必刻意清理，也無需過度修整。
木桌上，從暗格取出的舊物已經分類整理完畢。各類草藥用乾布包好，不同種類用細繩分開捆紮，丹參、三七、地榆、血竭、細辛，每一包都用炭筆寫清藥名和用法，規整好用。
山間水源分佈圖和老舊羊皮地圖，順著原本的摺痕疊好，放回灶房暗格第三層。剩下幾張舊紙，上面寫滿獨特的私人符號和批註。
紙上符號排布嚴密、自成一體，線條利落冷硬，和尋常輿圖、手記全然不同，帶著極強的個人習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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