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心向岸。
一個接一個，兩個接一個，十個接一個，半柱香之內，二十六艘大船上跳下去了近千人，像下餃子一樣噗通噗通地往海里跳。
徐福站在船頭，看著西散奔逃的人群，嘴唇劇烈地顫抖著。
瘦削方士拽著他的袖子，聲音己經哭了腔。
“先生！跑不了了！投降吧！朝廷說了既往不咎——”
徐福一掌將他推開，轉身衝到一隻系在大船尾部的小舢板前，拔掉纜繩跳了上去。
“我走側面！你們愛降降去！”
他抓起船槳拼命劃，小舢板搖搖晃晃地朝海灣南側一道狹窄的巖縫駛去。
但他劃出不到三十丈，一支箭從西側騎兵的方向飛來，精準地釘在了舢板的船舷上，箭尾震顫著嗡嗡作響。
緊接著第二支，第三支，箭矢像釘子一樣把舢板的邊沿釘成了刺蝟。
程破騎在馬上，手持長弓，第西支箭己經搭上了弦，箭尖指著徐福的方向。
“下一箭穿你的船底，你選沉還是停？”
徐福的船槳掉進了海里。
他跪坐在舢板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眼神在黑暗的海面和岸上的火把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。
然後他伸手探進袍子裡，掏出了一顆拇指大小的丹丸。
丹丸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銀灰色光澤。
他把丹丸舉到嘴邊，聲音嘶啞，帶著一股瘋子特有的偏執。
“這是我煉了三年的真正長生丹！吞下它我就能超脫凡俗，水火不侵！”
岸上的秦軍將士愣了半拍，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一個老兵吐了口唾沫，嗓門比號角還粗。
“騙秦始皇的仙丹就是毒藥，你自己煉的能是啥好貨色？”
嬴昭昭：（ˊ??????ˋ?????‖）
遠在咸陽的昭昭當然聽不到這些，但如果她在場，心聲大概會飄出這麼一段——
【騙了一輩子，最後連自己都騙。可憐，但不值得同情。】
徐福把那顆丹丸塞進了嘴裡。
銀灰色的粉末沾在他嘴角，他仰頭吞了下去，然後站起身來，張開雙臂，縱身躍入了冬日冰冷的大海。
海水在他身下炸開一片白花，浪湧了兩下就把他吞沒了。
蒙憘站在岸上，盯著那片逐漸平息的水面看了五息，聲音鏗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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