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說完了，營帳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祁霽風把手裡那杯還沒倒滿的茶擱下，站起來走到帳中的地圖前，手指按在京城的那個位置上，按了很久。
“太子監國，分權削兵，安插自己人——他這是在把整座朝堂一口一口往肚子裡吞。若讓他吞完了，等父皇醒來，這朝堂也就不是父皇的了。”
傅子攸點頭：“我來找你，就是為這個。我爹說，如今能與太子名正言順抗衡的，只有你了。”
祁霽風搖了搖頭，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：
“我回去也沒用。”
他轉過身看著她，語氣很平。
“太子現在是監國，名正言順。我回去，他有一百種法子把我攔在宮門外。‘六弟鎮守邊關，不宜輕動’，‘邊關軍務緊要，六弟還是回去吧’。”
“他不用動手，一道旨意就能把我摁在原地。我這個六皇子的名頭，在他監國的名分面前，壓不住。”
“霽風哥，說的對，但我們有這個。”
傅子攸從懷中摸出那封信和那枚玉佩，擱在案上：
“這是漠龍公主身邊那個護衛交換給的。太子寫給漠龍皇帝的親筆信……
龍嫵出手毒殺皇上，事成之後太子繼位，與漠龍永結盟好。還有這枚東宮玉佩，是他的貼身之物。”
祁霽風的視線落在那封信和玉佩上，拿起來看了一遍。
“確實是東宮出的玉佩。”
他把信摺好擱回案上，重新坐下來：
“有了這個，太子就洗不清了。可這封信，不能由我遞上去。”
傅子攸看著他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是六皇子。我遞上去，滿朝文武只會說這是我奪嫡的手段，是我偽造的、栽贓的。”
他手指點在輿圖，那京城兩字上。
“這封信得由一個跟皇位沒有半點關係的人遞上去……一個所有人都信他不會站隊、不會圖謀什麼的人。”
傅子攸想了想，先開口：“讓我爹來遞？”
祁霽風否決：“傅相不行。他剛從那樁案子裡脫身，滿朝都盯著他。他一動，太子立刻就會警覺。”
“霽風哥，你的意思是遞這封信的人，得是太子想不到、也不放在眼裡的人，你可有合適人選？”
“邱明珠倒是合適。她跟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，又是左相的女兒，她遞上去，太子不會有防備。”
傅子攸先搖了頭：
“不行。邱明珠不該被捲進這個事。讓她去告發太子，等於讓她告發自己的爹。”
祁霽風喝了一口茶，才輕聲說：“我知道你不忍心，但……她踏進鎮門關那一刻，就不是局外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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