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霽風和姜工沿著鎮門關的防線一路巡視過去。
從城牆到哨卡,從烽火臺到糧倉,每一處都停下來看了幾眼。
走到西段營區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。
按說正是晚膳的時辰,可營帳間的炊煙稀稀拉拉,只有零星幾處冒煙,大多數灶臺都是冷的。
祁霽風停下腳步,往灶臺那邊看了一眼:“晚膳時辰,怎麼就這麼幾處生火?”
姜工站在他身後,咳了一聲,含糊道:“最近將士們……減肥。”
祁霽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不重,也沒什麼表情,可姜工的後脊背立刻就繃緊了。
他撓了撓後腦勺,乾笑了兩聲,到底還是老實說了:
“京城押運的糧草遲遲不來,儲備不夠了。末將下令縮減用餐次數,一天三頓改成兩頓,晚上不操練就不用吃了,省點。”
祁霽風聽完,沉默了一瞬。
他低頭看著腳下那片被踩得發白的土路,又抬頭掃了一眼營帳間那些正在擦刀、補甲、整理箭囊的兵士。
沒有人喊苦,也沒有人往灶臺那邊張望。
一個年輕兵士坐在帳外磨刀,磨刀石上灑了水,一下一下地推著刀刃,可臉上的顴骨凸得明顯。
再往前幾步,另一個老兵正把一件破了的皮甲攤在膝上縫補,針腳走得密,手裡還攥著半截幹得發硬的餅,咬一口嚼半天。
姜工跟在旁邊,低聲說:“鎮守邊關餓肚子是常有的事,不算什麼。撐一撐,糧草到了就能飽餐一頓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旁邊一個正在纏護腕的小兵聽見了,抬起頭來插了一嘴,臉上還帶著笑:
“對啊殿下,晚上不幹活就不餓。俺們早就習慣了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一隻油紙包,開啟來,裡面擱著一隻圓圓的月餅,餅皮有點碎,看樣子是捨不得吃揣了好些天的。
他雙手捧著遞過來,笑得眼睛眯起來:“殿下嚐嚐,俺娘託人從老家捎來的,可好吃了。”
祁霽風認得他,就是那天晚上在火堆旁唱中秋歌的那個小兵。
臉上絨毛都沒褪乾淨,一笑露出兩排白牙,手裡的月餅被攥得邊角都軟了。
姜工在旁邊拍了他一下:“你看你手髒的,怎麼給殿下?收回去。”
小兵忙看了看自己沾滿灰和泥的手,臉一紅,趕緊把月餅往回縮。
祁霽風伸手把那半塊月餅接了過來,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衝他笑了笑:
“好吃,真甜。”
小兵見他吃了,呲牙就笑,笑得比方才還亮:“殿下喜歡就好!等過幾日俺再讓俺娘託人捎過來,俺給殿下留著!”
“好啊,我等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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