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回到樓上那間最裡頭的房間，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先把門閂上了。
又側耳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走廊的動靜，才轉身走到床邊。
床上躺著一個女子，嘴唇乾裂，眼睛閉著，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。
他蹲下來，把手裡那碗藥擱在床沿上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公主，該喝藥了。”
龍嫵睜開眼，眼珠轉動了一下，看清了是他，撐著身子坐起來。
她接過藥碗，喝了兩口，苦味在嘴裡散開，她皺了皺眉，把剩下的都喝了。
她把空碗擱在床邊的矮凳上，靠著牆喘了兩口氣，才開口：“還有多久能到漠龍？”
黑衣人沉默了一瞬，低著頭說：“……快了。”
“走了幾日了？”
“七八日。”
“七八日才走了幾十裡。”龍嫵苦笑了一聲。“太子的人追了一路，你也傷了吧？”
黑衣人把受傷的那條胳膊往身後藏了藏：“沒有，公主再撐一撐，就快到了。”
龍嫵又咳了兩聲，整個人蜷了一下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指尖上沾了一點暗紅的血跡。
方才咳嗽的時候，下身又流了血。
“這孩子怕是留不住了。”
黑衣人往前邁了一步，想說“公主別多想”，被她抬手止住了。
“你別管我了。”
龍嫵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。
“你自己走。回漠龍，告訴父皇，就說我該做的都做了。毒下了，太子也刺了，大祁亂成這樣，夠他們喝一壺了。我身為漠龍的公主，這趟和親也算沒白來。”
她說著又開始咳，越咳越急，唇邊滲出一絲血絲。
黑衣人跪到床邊，拿袖口替她擦，她偏了偏頭，避開了。
“我這一輩子，從沒自己選過什麼。生在漠龍，是父皇的女兒；嫁到大祁，是兩國結盟的籌碼。連肚子裡這個孩子，都是太子算計裡的一步棋。可有一件事，我到底自己定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喘勻了那口氣，才把後半句說出來：
“怎麼死，我自己定。我死後，你把我燒了，骨灰帶回漠龍，灑在漠龍河裡。來生不做公主了，做條魚吧，多自由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那點笑，眼睛望著頭頂那面，太陽折射進來的光影。
好像那上頭真的有水在流、有魚在遊。
黑衣人跪在地上，叩首：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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