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火堆徹底冷透了,黑衣人將灰燼收進一隻粗陶罈子裡,拿布封了壇口,抱在懷裡。
傅子攸從矮牆後面走出來,站在他面前。
黑衣人抬頭,瞳孔猛地一縮:“你是什麼人?”
“右相府的人。”
黑衣人半信半疑,上下打量了傅子攸兩眼,目光落在她那張臉上。
雖然面前女子喬裝了一番,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,隱在京城這幾月,他可沒少留意這位右相府的大小姐。
“……你是相府嫡女,傅子攸?”
“對。”
阿辭已經繞到了黑衣人身後,刀出鞘半截,刀尖抵在他後腰上。
傅子攸說:“你們害的右相府好慘……”
黑衣人苦笑一聲,把懷裡的罈子擱在地上,從貼身的衣襟裡摸出一封信,雙手遞過來:
“我身上有一封密信,是大祁太子寫給我們漠龍皇帝的信。裡面寫著——公主毒殺大祁皇上,太子繼位之後,與漠龍永結盟好,割讓邊關三城,兩國互不侵犯。我想……這個小姐用得到。”
傅子攸未伸手去接:“我如何信你?”
黑衣人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,扔了過來。
傅子攸伸手接住——青白玉的,正面雕著一條五爪蟒,背面刻著“東宮”二字。
她認得這枚玉佩,太子日日佩在腰間,從未離身。
她把玉佩收進袖中,把那封信也收好。
“你為何給我這些?”
黑衣人捂住腹部,傷口還在滲血,這幾日,他一直強撐著不敢倒下。
“我沒有力氣再護著公主回漠龍了。”
“這封信是公主拿命換來的。我把信給你,當作交換——求你把公主的骨灰帶去漠龍,灑在漠龍河裡。她在世的時候沒自己選過什麼,死了,讓她自己選一回吧。”
傅子攸看著那隻粗陶罈子,片刻後,彎下腰,雙手捧了起來。
罈子還溫著,隔著陶壁能摸到裡面骨灰的餘溫。
她把它抱在懷裡:“我答應你。”
黑衣人磕了一個頭,半天沒有起來。
阿辭收了刀,退後半步,望著傅子攸懷裡那隻罈子。
夜風從荒地那頭吹過來,把火堆殘餘的灰燼捲起來,細碎地飄了滿天。
黑衣人想站起來,手肘一軟,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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