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天不亮就啟程,一路避開官道,只走山路和田間小徑。
越往北走,路上的人越多,起初是三三兩兩的,後來變成一隊一隊的,拖家帶口,揹著包袱,推著板車。
有的女人懷裡抱著孩子,有的老人拄著柺杖跟在後面,走兩步喘一喘。
傅子攸放慢馬速,從他們旁邊經過的時候,聽見他們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,漠龍那邊又集結了。
鎮門關外頭打了幾仗了,聽說這回擋不住了,趕緊往南走吧。
到了晌午,前面的路口設了關卡,一排木柵欄橫在路中間,兩邊站著幾個拿刀的兵丁,正在挨個盤查過往的人。
邱明珠勒住馬,壓低聲音問:“這是查什麼的?”
傅子攸搖了搖頭,沒答。
她看了看那排兵丁腰間掛的腰牌。不是邊關守軍的樣式,倒像是東宮調過來的。
她撥轉馬頭,繞進了旁邊一條林間小道。
阿辭跟在最後,把裹著粗布的劍往馬背上一掛,手按在刀柄上,掃過兩側密林,確認沒有尾巴才跟上去。
三人都沒說話,可那意思都一樣:不能走大路了。
天黑下來的時候,三人尋了一處半塌的破廟落腳。
廟頂漏了大半邊,只剩一間偏殿還能擋風。
阿辭在角落裡生了一堆小火,把乾糧架在火上烤了烤,分給兩人。
邱明珠接過去啃了一口,嚼了半天才嚥下去,啞著嗓子抱怨:
“這東西硬得跟石頭一樣。”
傅子攸沒理她,捧著乾糧咬了一口,一邊嚼一邊翻看阿辭攤在地上的那張地圖。
“還有四五日。”阿辭用手指在地圖上的鎮門關位置點了點。
邱明珠把乾糧往嘴裡一塞,往後靠在牆上,兩條腿伸直了搭在地上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:
“看著這架勢,怕是要打起來了。但願這四五日別打——等咱們到了再打也不遲。”
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,那笑聽著乾巴巴的,一點底氣都沒有。
傅子攸把地圖折起來收好,靠著牆閉了眼。
火堆裡的柴噼啪響了一聲,火星子濺出來幾顆,落在她腳邊的土地上,亮了一下就暗了。
破廟外頭風呼呼地颳著,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傳來幾聲悶響,分不清是雷還是炮。
邱明珠縮了縮脖子,靠著牆睡覺去了。
阿辭坐在門邊,背對著她們警戒,目光落在廟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裡。
夜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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