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孫府。書房。
帶血的藍皮賬冊擺在黃花梨木書案上。
血腥味混著地底的黴氣，沖淡了屋裡的地龍暖意。
魏忠跪在下面。飛魚服的下襬還沾著十里亭的黃泥。
蕭景耀隨手翻開泛黃的紙頁。
小拇指粗的墨跡，記著一筆筆驚心的數字。
“揚州鹽引三萬道，折銀六十萬兩。”
“淮安私鹽走賬，九十萬兩。”
“蘇杭官鹽截留，一百二十萬兩。”
蕭景耀的手指在紙面上劃過。紙張粗糙，摩擦出沙沙的輕響。
短短三年。江南十三道的官鹽和私鹽，全被七八個名字把持著。
賬冊最後一頁，那個通紅的“江南鹽商總會”私印，紅得刺眼。
大乾南方的經濟命脈，居然被幾個土財主死死捏在手心裡。
蕭景耀合上賬冊。“啪”地扔在桌案上。
幾張夾在裡面的借條震了出來。掉在地毯上。
“這幫商賈，膽子比朝廷的命官還肥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熱茶，抿了一口。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。
“傳信給南邊的羅網暗樁。盯死這個錢萬通。”
蕭景耀放下茶碗。白瓷碰著木桌面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我要知道他每天吃幾碗飯，見什麼客。”
魏忠磕了個頭。退進陰影裡。
千里之外。江南揚州。
錢府。佔地百畝的園林。
八仙桌上鋪著蘇繡的桌旗。燻爐裡燒著寸金寸兩的龍涎香。
江南首富錢萬通坐在太師椅上。手裡死死捏著一張密信。
肥胖的臉上，橫肉亂顫。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胖臉往下滾。
砸在名貴的蜀錦長袍上。暈開一圈水漬。
“張玉死了。車隊全軍覆沒。賬本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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