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門關以南。
平原上的黃風颳得像刀子。帶著一嘴發苦的乾土味。
官道徹底堵死了。
逃難的百姓密密麻麻。像一窩被滾水澆了的螞蟻。
破爛的獨輪車翻在水溝裡。木頭車軲轆轉了兩圈，卡在爛泥中。
半袋子帶著麩皮的糙米撒了一地。
乾瘦的老農撲在土裡。雙手拼命往懷裡劃拉米粒。
指甲摳破了。混著血絲和黃泥。
旁邊的小丫頭梳著羊角辮。坐在地上哇哇大哭。嗓子全啞了。
老農沒去拉孫女。他死死護著懷裡的糙米。
地平線上。
湧起了一道黑色的土牆。
沉悶的轟鳴聲貼著地皮滾過來。震得地上的小石子一蹦一跳。
那不是土牆。
是三十萬北蠻鐵騎。
黑壓壓的馬頭遮住了天光。漫天黃沙被馬蹄捲上高空。
正午的太陽被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的毛邊。
衝在最前頭的，不是戰馬。
是一頭比成年壯漢還要高出半個身子的雪白狼王。
狼王張著血盆大口。鋒利的獠牙縫裡滴著粘稠的涎水。西爪踏地，快如閃電。
北蠻可汗拓跋宏跨坐在狼王背上。
他沒穿重甲。身上只裹著一件散發著腥臭味的黑熊皮。
兩條粗壯的胳膊露在外面。肌肉像一塊塊生鐵疙瘩。
他手裡攥著一把半丈長的草原彎刀。
刀刃上全是砍骨頭崩出的豁口。暗紅色的乾血漿糊了一層又一層。
“打草谷！”
拓跋宏扯開嗓子狂吼。聲音像一頭餓極了的野熊。
他雙腿用力一夾狼肚子。狼王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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