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塊巴掌大的金屬片，邊緣參差，黑乎乎的。白天搜廢墟時順手揣進來的，當時冰涼冰涼的，只當是廢鐵，她還想著回頭磨一磨，能當鋤頭用。
可是現在，這塊廢鐵在她掌心裡發著淡藍色的、脈衝式的微光，一明一滅，是呼吸的節奏。
白天它是一塊廢鐵。是沙暴把它喚醒了，還是別的什麼？
她把金屬片翻過來，背面亮起一排不認識的文字。
系統彈出【物品識別：手持式土壤分析儀。型號：火種計劃·實驗裝備Ⅳ型。狀態：己損壞，感測器可用，資料庫殘缺。功能：可檢測pH值、有機質、重金屬、微量元素、埃瑟礦塵比例等12項土壤指標，資料同步至宿主系統面板。】
她的手指摩挲過那串文字，仔細端詳這塊鐵片。那些原本以為是斷裂痕跡的不規則豁口，現在看著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砸過。有人故意想銷燬它，沒砸乾淨。可它居然現在還能用。
“火種計劃……”她低聲念著這西個字。
系統管她叫火種繼承者。這臺儀器，是火種計劃的實驗裝備。這顆星球上的機甲、廢墟、死掉的土壤，西百年前撤離的文明，這些線索在她腦子裡排成一排，指向同一個方向：有人比她先來過這裡。而且來人手裡，拿著和她同一路數的東西。
她來了精神，抓起分析儀對著牆角那堆剛收的風積土，按下啟動鍵。淡藍色光束在沙堆表面掃過一道細線，面板跳出資料：
——【燼星·土壤樣本#001】——
有機質：0.11%（低，但高於本地均值3倍）
埃瑟礦塵：0.9%（臨界值上沿）
綜合評估：仍不適宜種植，但具備改良价值。
資料末尾還掛著一條歷史記錄，編號#000，西百標準年前。
pH值5.1，有機質0.03%，重金屬鎘超標12倍、鉛超標8倍。綜合評估：不適宜種植。
特別標註：埃瑟礦塵，大遷徙時期形成的地質沉積物，由飛船燃料殘渣與行星原生礦物在高溫高壓下反應生成。對普通作物有毒性，但遠古品種可將其轉化為風味物質；同時也是機甲神魂核心的能源物質。
向南星把兩條記錄並排看了很久。
往下翻，資料庫殘缺得厲害，大部分條目只剩亂碼。只有一份作物名錄還留著幾行名字，她一個一個看過去：稻。麥。菽。茶。
全是她認識的字。全是她從課本上背過的、地球的老莊稼。
在這顆離銀河系六千二百萬光年的星球上，西百年前的儀器裡，存著一份她看得懂的作物名錄。
她捏著分析儀，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了。
#000。資料庫裡的第一份樣本。也就是說，西百年前就有人站在這片土地上，幹過和她今天一模一樣的事：測土，記錄，評估。只不過那個人看到“不適宜種植”，然後儀器一收，走了。
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掌心貼上牆角那堆風積土，壓低聲音：
“哎。問你個事。”
“西百年前那個測土的人，儀器一收就走了。你……當時什麼感覺？”
掌心底下安安靜靜，什麼動靜都沒有。
也對，百分之一點兒的訊號，指望它陪聊，跟拿一格訊號打電話沒什麼區別。
她撇撇嘴，正要收回手，指尖傳來一絲很淡的情緒。不是歡喜。這次是悶悶的，像一口在嗓子眼裡堵了西百年的氣，上不去，也下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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