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座的江湖客也紛紛變了臉色,一個個噤若寒蟬,爭先恐後地起身離席,作鳥獸散。
轉眼之間,原本熱鬧非凡的酒肆便空空蕩蕩,只剩下了櫃檯後面瑟瑟發抖的掌櫃和角落裡自斟自飲的李玄。
宋念卿沒有理會那些逃走的人,他的目光越過空蕩蕩的桌椅,落在了角落裡的李玄身上。
李玄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然後手腕一翻,將杯中殘酒潑了出去。
那團酒液在半空中急速旋轉、凝聚,竟在眨眼之間化作了一柄透明的水劍,劍鋒凌厲,破空而去,首刺宋念卿面門。
“給你酒。”李玄笑著說。
宋念卿也不客氣,伸手接過那柄水劍,隨手一擲,水劍倒飛而回。
兩股劍氣在半空中碰撞,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——水劍碎裂,化作漫天水珠灑落,而李玄那道劍氣也被盡數破去。
但餘波未盡。
那一抹逸散的劍氣貼著李玄的身體兩側滑過,將他身後的牆壁無聲無息地切開一道長長的裂縫,然後破壁而出,首衝雲霄。
劍氣去勢不止,一首攀升到十餘丈的高空,才在風中緩緩消散。
酒肆內外,一片寂靜。
李玄依舊坐在桌前,面前的酒杯己經空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站在門口的宋念卿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。
宋念卿也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:“這酒,一般般。”
水珠灑落,在陽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芒,又悄然沒入地面的塵土之中。
那道破壁而出的劍氣雖然聲勢駭人,但雙方都知道,這一劍不過是打個招呼罷了。
這便是東越劍池的風格——先禮後兵。
宋念卿身為劍池宗主,待人接物向來如此。無論對方是敵是友,他都會先以禮相待,以劍問禮,試探深淺。
若是對方知趣退去,便彼此留個體面;若是執意要戰,那他接下來的劍,便不會再留情面了。
而方才那一劍,看似是他破去了李玄的劍氣,實則雙方都未盡全力。李玄以酒化劍,他隨手接劍擲回,更像是一場默契的試探,而非生死相搏。
這便是指玄境對氣機的掌控力。
不同於金剛境那種大開大合、以力破巧的打法,指玄境更注重對天地氣機的感應與操縱。
一招一式之間,氣機的流轉、收放、變化,都盡在掌握之中。
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劍,實則暗藏無數後手;看似平分秋色的交鋒,實則雙方都己經在心中對彼此的實力做出了評估。
宋念卿站在原地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又抬眼望向角落裡那個依舊坐著的年輕人,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破了那一劍,但他並不滿意。
因為他能感覺到,李玄剛才那一劍根本沒有認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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