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去不起了。”
舅舅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先回去，我再想辦法。”
從周口回來那天晚上，奶奶說：“醫院看不好的病，得找香火先生。”
香火先生，就是農村裡看邪病的人。誰家有人得了怪病，醫院治不好的，就去找他。他燒幾道符，念幾句咒，說是能把纏著病人的鬼趕走。
奶奶信這個。
她去了隔壁村，請來了一個姓劉的香火先生。那先生五十來歲，穿著一件黑布長衫，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，進門的時候一臉嚴肅。
他進了偏房，看了看我媽，又看了看屋子裡的擺設，搖了搖頭。
“這屋子陰氣重。”
他從布袋子裡掏出黃紙、硃砂、毛筆，在紙上畫了幾道符，嘴裡唸唸有詞。然後點著了一道符，在我媽頭頂上轉了三圈，灰燼落了一地。
“喝下去。”他把另一道符燒成灰，兌了一碗水。
我媽看了看那碗水，又看了看奶奶，端起來喝了。
我爸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切，沒說話。他不信這個，但他不知道怎麼阻止。萬一……萬一有用呢？
香火先生收了五塊錢，走了。
我媽的病沒好。
第二天，他又來了。這次他帶來了更厲害的法器——一面銅鑼、一把桃木劍。他在院子裡敲鑼、舞劍、燒符、唸咒，折騰了整整一個上午。
本家的鄰居們都來看熱鬧，站在院子門口指指點點。
“秀英這是衝撞了哪路神仙？”
“看著夠嗆，瘦成那樣了。”
“哎，年紀輕輕的……”
奶奶的臉色很難看。她把看熱鬧的人都轟走了，關上了院門。
香火先生折騰完，又收了五塊錢，走了。
我媽的病還是沒好。
後來他又來了兩次。每一次都燒符、唸咒、收錢。我媽喝了西碗符水，灌了一肚子灰，病沒見好，倒是拉了兩天肚子。
舅舅聽說了這件事，氣得拍了桌子。
“胡鬧！秀英都快不行了，還在那兒燒香畫符！有病看病，找那些神棍幹什麼！”
他當天就來了我家，進了偏房，看見我媽的樣子，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“秀英，跟哥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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