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報是姑姥姥從北京發來的。姑姥姥說，她在北京海淀區一個叫“空軍指揮學院”的地方，院裡有個服務社，缺人手。她讓我爸去北京，那裡有活幹，有錢掙，比在家強。
我爸把電報攥在手裡，攥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，奶奶把一家人叫到一起，商量這件事。
爺爺坐在堂屋裡，抽著旱菸，不說話。
奶奶說：“去北京也好，在家也是閒著，去了能掙錢。”
三叔說：“二哥，你去吧，家裡有我。”
二姑三姑沒說話，低著頭。
我爸坐在角落裡，手裡還攥著那封電報，眼睛看著地面。
屋子裡安靜了很久。
我爸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很啞，像是很久沒說過話：“娃咋辦？”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站在奶奶腿邊，嘴裡含著一顆糖，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。
奶奶說：“娃放家裡，我帶著。”
我爸沒說話。
他知道，奶奶帶，只能管我吃飽穿暖。西姑才五歲，奶奶要燒火做飯，要餵雞掃地，要忙一大家子的事。她顧不上我。
可他沒辦法。
帶上我去北京？姑姥姥在信裡說了，服務社住的地方小，帶不了孩子。再說了，北京那麼遠，他一個人去都不一定能站穩腳跟，帶著我，更難。
我爸想了很久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，蹲在棗樹下，抽了一根菸。
奶奶跟出來，蹲在他旁邊。
“大成，你放心去吧，”奶奶說，“娃我看著，出不了事。”
我爸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，說了一句：“娘，你多費心。”
第二天，我爸開始收拾行李。
他的行李很簡單：幾件換洗衣服，一條被子，一雙新布鞋——是我媽生前給他做的，他一首沒捨得穿。
他把那雙鞋翻出來，看了很久，塞進了蛇皮袋子裡。
走的那天，是個大晴天。
天還沒亮，奶奶就起來燒火做飯了。她烙了兩張餅，用籠布包好塞進我爸的蛇皮袋子裡。又煮了六個雞蛋，讓我爸帶著路上吃。
爺爺站在院子門口，抽著旱菸，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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