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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早飯的時候，一家人圍在堂屋裡。奶奶蒸了一鍋白麵饅頭，熬了一鍋小米粥，炒了一盤雞蛋，還有一盤鹹菜。這是平時過年才有的吃食。
我爸坐在爺爺旁邊，我坐在奶奶旁邊。
他夾了一筷子雞蛋，放在我碗裡。
“小飛，吃。”
我低著頭，把雞蛋夾起來，塞進嘴裡。
他又夾了一塊，放在我碗裡。
奶奶在旁邊小聲說：“吃吧，你爸給你夾的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把第二塊也吃了。
西姑在旁邊看著，小聲說：“我也想吃雞蛋。”
我爸笑了，夾了一大塊放進西姑碗裡。西姑高興了，一口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的。
吃完飯，我爸說要帶我去串門。
“去誰家？”奶奶問。
“去二叔家、三叔家，都轉轉。”我爸說，“再去秀英孃家看看。”
秀英——是我媽。
奶奶點了點頭，說：“去吧，帶小飛一起去。”
我爸拉著我的手，出了門。他的手很大，把我的手整個包住了，暖暖的。
我們先去了二爺爺家。二爺爺看見我爸，拉著他的手說：“大成回來了？在北京咋樣？”我爸說挺好的。二奶奶從屋裡出來，看見我穿著新棉襖，說：“喲，小飛穿新衣裳了？真俊。”我站在我爸旁邊，不說話，但也不躲了。
又去了三爺爺家。三爺爺正在院子裡劈柴，看見我爸來了，放下斧頭，跟他說話。三奶奶抓了一把棗塞進我兜裡。
還去了幾個本家的叔叔家。每去一家，大人都拉著我爸說話，說北京，說老家，說以前的事。我站在旁邊，聽不太懂，但我知道他們在說我爸。
他以前是莊稼人，趕驢車拉活。現在是北京人了，在什麼學院的服務社上班。
一路上，我爸一首拉著我的手，沒鬆開過。
他的手很暖和。
從本家出來，我爸又拉著我往村後街走。
那是去姥姥家的路。
從我家到姥姥家，不到五百米，穿過一條窄巷子，拐個彎就到了。這條路我媽以前常走，她抱著我回孃家，走到一半我就睡著了。我媽走後，我也常走，奶奶帶我去，大姑帶我去，有時候我自己跑過去。
姥姥家還是那個院子，土坯牆，木柵欄門，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，秋天結的石榴又大又紅。
我爸站在門口，沒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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