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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奶奶、二姑、三姑、姑姥姥、老奶奶在另一個屋子裡——奶奶的屋裡。炕上鋪了新洗的被褥，暖烘烘的。老奶奶坐在炕頭上，裹著小腳，腿上蓋著一條舊毯子。姑姥姥挨著她，給她夾菜。老奶奶牙口不好，嚼得很慢，但吃得很香。
“嬸子，您多吃點。”姑姥姥夾了一塊燉白菜，放在老奶奶碗裡。
老奶奶點了點頭，笑眯眯的，說：“大妮，你在北京也多吃點，別省著。”
姑姥姥笑了：“嬸子，我在北京吃得飽著呢。”
二姑端著一碗玉米糊，小口小口地喝。三姑啃著一個饅頭，啃得滿嘴都是渣。
我坐在炕沿上，穿著新棉襖，腳上蹬著新棉鞋，圍巾己經摘了，搭在炕頭上。碗裡是奶奶給我盛的玉米糊，稠稠的，上面還飄著幾片白菜葉。我用勺子舀著喝，喝得很慢。
姑姥姥看著我，笑著說：“小飛穿新衣裳了？真俊。”
二姑在旁邊接話：“他爸給買的，從北京帶來的。”
“好看，”姑姥姥點了點頭，“比北京的孩子穿得還好看。”
三姑笑了：“那可不，咱小飛長得也好看。”
我被她們說得不好意思，低下頭，把臉埋進碗裡。
老奶奶伸出手，摸了摸我的頭，手指涼涼的，但很溫柔。
“這孩子，越長越像他娘。”老奶奶說。
姑姥姥看了我一眼，嘆了口氣，沒說話。
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，和窗外院子裡男人們喝酒說話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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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裡，天徹底黑了。
三叔從堂屋拉出插線板，把電視搬出來，擱在堂屋門口的條桌上。我爸放下酒杯，站起來，去調天線。他讓三叔扶著架子，自己慢慢轉方向，一邊轉一邊喊：“好了沒有？”
“好了好了！”三叔喊。
螢幕亮了，雪花沙沙響，然後出現了畫面。還是《霍元甲》，那個穿長衫、留辮子的人又在螢幕裡打拳了。
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端著碗的不端了，嗑瓜子的不嗑了，抽菸的也不抽了。所有人盯著那個小小的螢幕，眼睛一眨不眨。二奶奶張著嘴，忘了合上。鐵蛋不跑了，老老實實站在他娘腿邊。三爺爺手裡的煙滅了，他沒發現，菸灰掉了一褲子，他也沒感覺。
院子裡黑漆漆的，只有電視螢幕的光一閃一閃的，照在每個人的臉上，那些臉有老的、有少的、有胖的、有瘦的，全都是一樣的表情——專注、驚奇、入迷。
我蹲在棗樹下，看著電視，也看著那些人。
《霍元甲》演完的時候，螢幕上又變成了雪花。院子裡的人還坐著，不肯走，等著下一集。
三叔說：“今天沒了，明天還有。”
“再看一會兒唄。”鐵蛋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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