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院子門口，看著驢車越走越遠。姑姥姥回過頭，朝我揮了揮手。我也揮了揮手。
驢車拐過那棵老槐樹，看不見了。
老奶奶被奶奶扶進屋裡，坐在炕上，眼淚還在流。奶奶給她倒了一碗水，說：“娘，別哭了，姐過些日子還來呢。”
老奶奶搖了搖頭，沒說話。
我攥著那塊糖，走到棗樹下。西姑跑過來，問我：“姑姥姥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還回來不？”
“說還來。”
西姑“哦”了一聲，拉著我去看電視。電視沒開，螢幕是黑的，像一面灰色的鏡子，照出我和西姑的影子。
下午的時候，三叔和二姑回來了。
三叔把驢趕到圈裡，卸了鞍子，給驢添了草料。二姑進了堂屋，跟奶奶說話。
“送走了？”奶奶問。
“送走了。”二姑說，“姑姑和姑父回了他們自己村子，說要住一晚上，明天就首接從那邊坐車回北京了。”
奶奶點了點頭，問：“他們沒說啥？”
二姑想了想，說：“姑姑說，北京那邊的大哥大嫂工作忙，孩子沒人看，急著讓他們回去照看。”
大哥大嫂——就是姑姥姥的兒子和兒媳婦。從二姑嘴裡說出來，叫大哥大嫂是對的。他們有了孩子，忙不過來，需要老人幫忙。所以姑姥姥和姑姥爺不能多待，得趕回去。
奶奶嘆了口氣，說：“也是，城裡人上班忙，孩子沒人管不行。”
三叔從外面進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說：“姑姑還說，讓咱家有什麼事給她寫信，缺啥了跟她說。”
奶奶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我坐在棗樹下，聽著他們說話，心裡空落落的。姑姥姥走了，電視還在，可院子裡好像少了點什麼。她說還回來，可“過些日子”是多久？一個月？一年？還是更久？
我不知道。
晚上，電視照常開了。
《霍元甲》演到精彩處，院子裡的人看得入了迷。我蹲在棗樹下，眼睛盯著螢幕，可腦子裡全是姑姥姥的樣子。她蹲下來摸我的臉，她說“下次再給你帶好吃的”，她揮手告別，驢車拐過那棵老槐樹。
“小飛，你看！”西姑推了我一下。
我回過神來，電視裡霍元甲正在跟人比武，拳腳生風，可我己經看不太進去了。
我爸天黑透了才回來。他從姥姥家回來，臉上帶著疲憊，身上的衣服有香火的味道。他洗了手，從廚屋端了一碗飯，蹲在棗樹下吃。
“姑姥姥走了？”他問。
“走了。”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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