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住了，過了年我再跟大成一起回來。”
奶奶看了看我爸。我爸說：“她那邊確實有事，我先送她走。我在家過了年再回去。”
奶奶沒再留。她從廚屋拿了幾個煮雞蛋，用籠布包好，塞進那個女人的兜裡。
“路上吃，別餓著。”
“謝謝嬸子。”她接過去，又走到爺爺跟前，“叔叔，我走了。”
爺爺點了點頭，說：“路上慢點。”
她又走到老奶奶跟前，彎下腰，叫了一聲：“奶奶。”
老奶奶眯著眼看了看她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手，沒說話。
然後她走到我跟前。
我站在棗樹下，西姑站在我旁邊。她蹲下來，看著我的臉，笑了。那笑容跟來的時候一樣，笑眯眯的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小飛，阿姨走了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過了年阿姨還來，到時候給你帶好吃的。”
我還是沒說話。
她伸出手，想摸我的臉。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中，過了一會兒，縮回去了。她站起來，看了我一眼，轉身出了院門。
我爸拎著她的布兜，跟在後面。三叔己經套好了驢車，在門口等著。她上了車，我爸把布兜遞給她，然後站在車邊，跟她說了幾句話。聲音不大，我聽不清。
驢車動了，鈴鐺叮叮噹噹響，慢慢地往村口走。那個女人回過頭，朝奶奶揮了揮手，又朝我揮了揮手。我沒揮手。驢車拐過那棵老槐樹，看不見了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我爸站在門口，看著驢車消失的方向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來了。他走到棗樹下，蹲下來，看著我。
“小飛，”他叫我，“你咋不叫阿姨？”
我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“她對你挺好的，給你帶吃的，給你夾菜。”
我還是不說話。
“爸在北京一個人不容易，有個人陪著，能幫爸照顧你。”
我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眼睛裡有心疼，有無奈，還有說不出的苦。
“爸，”我開口了，“你不會把我帶去北京吧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伸出手，摸了摸我的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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