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爸爸沒上班。他休息。
天亮了，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，在牆上畫了一道金黃色的線。我躺在被窩裡，迷迷糊糊的，還沒全醒。被子很暖和，枕頭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，跟昨天一樣。
我翻了個身，伸手摸了摸旁邊。
空的。
爸爸不在。
我又摸了摸，被子掀開著，被窩裡己經涼了。他起來好一會兒了。
我坐起來，看了看屋子。床、桌子、椅子、櫃子，牆上那面小鏡子，窗臺上那盆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花。沒有爸爸。廚房門開著，裡面沒人。廁所門也開著，也沒人。
屋子是空的。爸爸不在。
我一下子慌了。
“爸——”我叫了一聲。沒人應。
“爸——”我又叫了一聲。還是沒人應。
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。我不知道為什麼哭，就是害怕。在這個陌生的城市，陌生的屋子，陌生的床上，爸爸不見了。我不知道他去哪了，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，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。
我把被子蒙在頭上，縮成一團，哭著。
哭了一會兒，門響了。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，咔嚓一下，門開了。
“小飛？”是爸爸的聲音，急匆匆的，“咋了？咋哭了？”
我從被子裡探出頭，看見爸爸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東西。他的臉被風吹得有點紅，鼻頭也紅紅的，撥出的白氣還沒散盡。他急忙把塑膠袋放在桌上，走過來坐在床邊，把我連被子一起摟進懷裡。
“咋了？做噩夢了？”他用手擦我臉上的眼淚，手指涼涼的，帶著外面的寒氣。
我抽噎著，說：“你……你不在……”
爸爸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裡有心疼，有愧疚，還有一點點不好意思。“爸出去買早點了，你看，豆漿，油條。爸看你沒醒，就沒叫你。誰知道你醒了就哭，跟個小姑娘似的。”
他又擦了擦我的眼淚，把被子往下拽了拽，露出我的臉。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。爸在呢，哪也不去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，不哭了。眼淚還在臉上，涼颼颼的。爸爸用袖子幫我擦乾淨，站起來去拿毛巾。他擰了一把熱毛巾，敷在我臉上，捂了一會兒，又擦了擦。
“行了，乾淨了。起來穿衣裳，吃早點。”
他幫我穿上新棉襖、新褲子、新棉鞋，又戴上那頂毛線帽。我坐在床邊，腳夠不著地，兩條腿懸著，一晃一晃的。爸爸把豆漿倒進碗裡，油條掰成小塊，泡在豆漿裡，用勺子餵我。
“好吃不？”
我點了點頭。油條泡軟了，香香的，豆漿甜甜的，跟老家喝的不一樣。老家的豆漿是鹹的，放香菜、放辣椒油。北京的豆漿是甜的，放糖，喝起來像糖水。
爸爸自己也吃，他吃得快，幾口就把一根油條吃完了，喝了一碗豆漿，抹了抹嘴。
“小飛，”他看著我，猶豫了一下，說，“今天中午爸帶你去姑姥姥家。”
我抬起頭看他。姑姥姥？就是那個從北京回老家的姑姥姥？給我帶電視、帶點心、摸我頭說“這孩子長得真好看”的姑姥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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