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等了好久。酸奶喝完了，點心吃完了，巧克力也吃完了。我把空瓶子放在桌上，手指上沾著巧克力的渣，舔了舔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爸爸上來了。
他走到我跟前，蹲下來，看著我。“小飛，走了，下班了。”
我從凳子上滑下來，站在地上。阿姨從那邊走過來，把剪刀放在桌上，解下圍裙，拍了拍身上的碎頭髮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她說。
她拉著我的手，爸爸走在旁邊。我們三個一起下了樓，穿過一樓商店，出了服務社的門。外面的天己經黑了，路燈亮了，橘黃色的光灑在地上，把我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爸爸的宿舍樓離服務社不遠，走幾步就到了。樓不高，西層，灰色的，每層都有好多窗戶。樓道里安安靜靜的，只有我們的腳步聲。爸爸掏出鑰匙開了門，屋子裡黑著，他拉了一下燈繩，頭頂的白熾燈亮了，發出嗡嗡的響聲。
屋子不大，一間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。地上鋪著水泥，牆上刷著白漆。窗戶很大，窗簾是淡藍色的，拉上了一半。這就是爸爸在北京住的地方。
“先歇一會兒，我去做飯。”阿姨說。
她把外套脫了，掛在門後，捲起袖子進了旁邊的小廚房。廚房很小，只能站一個人，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起來。爸爸坐在床上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，讓我坐過去。
“小飛，今天高興不？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阿姨對你好不好？”
我又點了點頭。
爸爸笑了，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。
過了一會兒，阿姨從廚房端出兩碗麵條，放在桌上。“先吃飯，吃了飯早點睡。”
麵條是白的，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，還有幾片青菜。我坐在桌前，用筷子挑起幾根麵條，塞進嘴裡。麵條是鹹的，湯是鮮的，跟奶奶做的不一樣，但也好吃。
“好吃不？”阿姨問。
我點了點頭。
她笑了，坐在對面，看著我吃。
吃完飯，阿姨去燒水。她從廚房提了一壺熱水，倒進一個塑膠盆裡，兌了涼水，用手試了試水溫。
“行了，小飛，過來洗洗。”
她幫我脫了棉襖，脫了棉褲，脫了棉鞋。我光著膀子站在地上，有點冷，縮了縮脖子。她把毛巾放進盆裡，擰了擰，給我擦身子。毛巾是熱的，擦在皮膚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擦得很仔細，脖子、胳膊、後背、腿，一寸一寸地擦。擦到腳丫子的時候，她笑了：“這腳丫子，多長時間沒洗了？”
我低著頭，沒說話。
她把我的腳放在盆裡，用手搓了搓，搓下一層泥。水變渾了，她換了一盆，又搓了一遍。搓完了，用乾毛巾擦乾。
“沒帶衣裳來？”阿姨問爸爸。
爸爸說：“沒帶，說到北京買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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