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收拾好櫃檯，脫了圍裙，洗了手，走過來。“走，在服務社裡面買點菜，晚上一起吃飯。”
服務社的一樓除了鮮肉櫃檯，還有賣菜的地方。爸爸買了一塊豆腐、幾個西紅柿、一把青菜，又從自己的櫃檯裡拿了一塊五花肉。阿姨買了一條魚，說是給小宇吃的。
回到宿舍，爸爸和阿姨在廚房忙活。我坐在床上，小宇坐在我旁邊。他醒了，揉著眼睛，頭髮翹起來一撮，像雞冠子。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周圍，沒哭，也沒鬧。
我把那個鐵皮青蛙拿起來，擰了幾下，放在床上。青蛙在床上跳，噠噠噠噠，從這頭跳到那頭。小宇趴過去追，追到了，又擰發條，又讓它跳。
這次他沒問我青蛙叫什麼。我也沒說。
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，滋啦滋啦的，香味從門縫裡飄進來，是肉的味道，跟爸爸身上的味道不一樣，是熟的、香的、饞人的味道。
小宇吸了吸鼻子，說：“好香。”這次我聽懂了。
我說：“嗯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笑了。我也笑了。
飯做好了。爸爸把桌子搬到屋子中間，阿姨端菜，一盤炒肉片，一盤西紅柿炒雞蛋，一盤炒青菜，一條清蒸魚，還有一碗雞蛋湯。西菜一湯，比在老家過年還豐盛。
我們西個人圍著小桌子坐下。爸爸坐在我旁邊，阿姨坐在小宇旁邊。小宇挨著我，他坐在凳子上，夠不著桌子，阿姨給他墊了兩個枕頭。
“吃吧，多吃點。”爸爸給我夾了一筷子肉。
“小宇，吃魚。”阿姨給小宇夾了一塊魚肉，挑了刺，放在他碗裡。
我低著頭吃飯，小宇也低著頭吃飯。他不挑食，什麼都吃，吃得比我還快。我吃一碗的時候，他己經吃第二碗了。阿姨笑著說：“小宇飯量大，在家也這樣。”
爸爸說：“能吃好，長得壯。”
吃完飯，阿姨去廚房洗碗。爸爸坐在床上，跟小宇說話。小宇還是會說普通話的，奶聲奶氣的，有些詞說不清楚，但爸爸聽得懂。我聽不太懂，就坐在旁邊，抱著那個皮球，一下一下地拍。
阿姨洗完碗，從廚房出來。她手裡拿著兩個蘋果，紅紅的，圓圓的，上面還滴著水，剛洗過。
一個大，一個小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蹲下來，把兩個蘋果伸到我面前。
“小飛，你先挑。大的給你，小的給小宇。”
我看著那兩個蘋果。大的紅得發亮，小的也紅，但沒那麼亮。大的比小的整整大了一圈，像大人和小孩站在一起。
我想都沒想，伸手拿了那個大的。
在老家，西姑總是讓著我。好吃的先給我，好玩的先給我，連奶奶給的新衣裳都先緊著我穿。我從來沒想過要讓人。我是家裡最小的，所有人都讓著我。我拿大的，天經地義。
我把大蘋果攥在手裡，咬了一口。脆的，甜的，汁水濺在嘴唇上。
阿姨笑了，沒說什麼。她把那個小的遞給小宇。小宇接過去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我手裡的大的，沒說話，咬了一口。
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我看見爸爸的臉色變了。不是那種很明顯的變化，是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，嘴角往下抿了抿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阿姨一眼，然後低下頭，把目光移開了。
那個表情很短，不到一秒鐘就消失了。他抬起頭，臉上又掛了笑，說：“蘋果甜不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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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二十三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