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姑不動，奶奶把她拉起來，擰了毛巾給她擦臉。西姑閉著眼睛，讓奶奶擦，擦完了又趴在枕頭上。
“小飛，來洗臉。”奶奶招呼我。
我走過去，奶奶給我擦臉。毛巾熱乎乎的，捂在臉上很舒服。她擦得很仔細，眼睛、鼻子、耳朵後面，連脖子都擦了。
“好了，去睡吧。”奶奶把毛巾扔進盆裡。
“我想跟奶奶睡。”我說。
奶奶愣了一下。“跟你爸睡偏房，偏房暖和。”
“我想跟奶奶睡。”
奶奶看了看我，嘆了口氣。“那你就跟奶奶睡，讓你爸自己睡偏房。”
我爬上炕，鑽進被窩。被子裡有奶奶的味道，是灶膛裡柴火的味道，是玉米糊的味道，是我熟悉的味道。我把臉埋在被子裡，聞了好久。
西姑己經睡著了，趴在我旁邊，頭髮散著，遮住了半邊臉。奶奶躺在我另一邊，伸出手，搭在我身上，輕輕地拍著。
“奶奶。”我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我爸啥時候走？”
奶奶的手停了一下，又繼續拍。“把你上學的事辦好了，他就走。”
“那得幾天？”
“兩三天吧。”
兩三天。我掰著指頭算，兩天，三天，很快就過去了。他來北京接我的時候，我覺得時間過得好慢。現在他要走了，我覺得時間過得好快。快得我抓不住。
“小飛，你爸走的時候，你別哭。”奶奶說，“你一哭，他心裡難受。”
我把臉埋進被子裡，沒說話。
“他也是沒辦法，”奶奶嘆了口氣，“一個人在北京，又要上班又要照顧你，顧不過來。你在老家，有奶奶，有西姑，有人照顧。等大點了，再去北京。”
我還是沒說話。
“他走的時候，別哭，聽見沒？”
“嗯。”我的聲音悶在被子裡，奶奶可能沒聽見。
過了一會兒，院子裡傳來腳步聲。門被推開了，爸爸回來了。
“娘，小飛呢？”爸爸的聲音。
“睡了，跟我睡的。”奶奶說。
爸爸走進堂屋，掀起門簾往裡看了看。我眯著眼睛裝睡，看見他站在門口，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，臉被風吹得通紅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去了偏房。
我聽見偏房的門開了，又關了。院子裡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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