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。”我說。
二姑看了看我，沒再問了。她轉過頭跟西姑說話，問西姑學習咋樣，老師兇不兇，作業多不多。西姑嘰嘰喳喳說了一大堆，說她語文考了九十分，數學考了八十五，說她同桌老抄她作業，說她放學跟小飛一起回家。
二姑聽著，笑著，時不時看一眼我。
我在棗樹下剝花生，一顆一顆剝，一顆一顆吃。花生是香的，可吃不出味道。
中午，奶奶回來了。她提著一個空飯盒，臉上的灰還沒擦乾淨。燻棗房的菸灰嗆得她首咳嗽，眼睛紅紅的。
“娘，燻了多少了？”二姑問。
“頭一爐快好了，你爹說今年的棗好，燻出來肯定好吃。”奶奶把飯盒放在桌上，洗了手，開始做飯。
二姑幫奶奶燒火，她肚子大，蹲不下去，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臺前，往灶膛裡添柴。火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臉紅紅的，跟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二姑瘦，瓜子臉，白白的。現在胖了，臉圓了，可還是好看。
西姑趴在灶臺邊，等著吃飯。我蹲在棗樹下，剝剩下的花生。
“小飛，你過來一下。”奶奶在廚屋裡喊我。
我走過去，站在廚屋門口。奶奶從鍋裡盛了一碗紅薯稀飯，遞給我。“先喝碗稀飯，暖暖身子。”
我接過碗，蹲在廚屋門口喝。紅薯稀飯甜絲絲的，可我不覺得甜。
“二妮，”奶奶叫二姑，“你三妹快回來了，說學縫紉機學得差不多了，再過些天就回來。”
“三妹來信了？”二姑問。
“嗯，你二哥前天從北京來信，把你三妹的信也一塊兒捎來的。她說在縣城學了不少，回來給咱一家人每人做一件新衣裳。”
西姑拍著手說：“我要新衣裳！”
奶奶笑了，“給你做，給你做。”
我在旁邊喝著稀飯，心裡想著三姑。三姑回來就好了。三姑嘴厲害，她要是知道鐵蛋他們欺負我，肯定會去找鐵蛋家長說理。三姑說話一套一套的，能把人說得抬不起頭。
“奶奶，三姑回來還走不？”我問。
“不走了，在鎮上開裁縫鋪。”奶奶說，“就在咱村口那條街上租個門面，做衣裳。”
不走了。三姑不走了。我心裡一下子亮堂了。三姑在家，我就不怕了。她不會讓鐵蛋他們欺負我。她是我親姑，她會保護我。
下午，二姑走了。她扶著腰，慢慢出了院門。西姑送到門口，喊了一聲“二姐再來”，二姑回頭笑了笑，揮了揮手。
我跟西姑在院子裡跳房子。跳了一會兒，我蹲在棗樹下，西姑也蹲過來。
“小飛，你是不是怕三姑不回來？”西姑問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那你咋老是問三姑啥時候回來？”
我看著地上落的棗樹葉，葉子乾巴巴的，卷著邊，一踩就碎了。“三姑回來，鐵蛋就不敢欺負咱了。”我說。
西姑低下頭，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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