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說話。
二奶奶鬆開我的手，對奶奶說：“嫂子，這孩子內向，不愛說話。”
奶奶沒接話，低頭納鞋底。
下午，鄰居鐵蛋娘來串門。她也在院子裡看見我，問：“小飛，你那個後媽對你好不好？”後媽。她說後媽。桂香阿姨還沒過門，她就說後媽了。我沒回答。
鐵蛋娘又說：“你叫她媽了沒有？”
我搖了搖頭。
鐵蛋娘笑了，“叫不叫都行，你心裡有數就行。”她走了，我蹲在棗樹下，心裡堵得慌。
晚上，桂香阿姨又把我叫到西屋。她坐在炕沿上，讓我坐在她旁邊，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糖，剝了一塊，塞進我嘴裡。
“小飛，阿姨問你，你今晚跟我睡好不好？”
我嚼著糖，沒說話。
“你是不是還想著你親媽？”
我低下了頭。眼淚在眼眶裡轉，沒掉下來。
桂香阿姨嘆了口氣。“小飛，你親媽走了，不在了。阿姨知道你想她。可阿姨活生生的在你面前，阿姨對你好，你咋就不願意叫一聲呢？”
我把糖嚥下去，沒說話。
“阿姨不逼你，”她站起來，“等你願意叫了再叫。”
她走出西屋，我坐在炕沿上，手裡攥著糖紙。糖是甜的，可我心裡苦。
三姑跟奶奶在堂屋裡說話，聲音不大，我趴在門口偷聽。
“娘，桂香嫂子今天又不高興了。”三姑的聲音。
“小飛不叫她，她心裡能好受？”奶奶的聲音。
“小飛那孩子，從小沒媽，爹也不在身邊，心裡苦著呢。叫不出來，也不能怪他。”
“我知道，可桂香那邊，也得有個交代。她對小飛不錯，小飛不叫她，她心裡不好受。”
“過了年再說吧，興許就好了。”
“興許吧。”
我縮回身子，蹲在棗樹下。西姑坐在我旁邊，手裡捏著一根樹枝，在地上畫圈。她不說話，也不看我。
“西姑。”我叫她。
她抬起頭。
“你說我該不該叫桂香阿姨媽？”
西姑看著我，過了一會兒，搖了搖頭。我不知道她搖頭是什麼意思。是不該叫，還是不知道？她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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