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嘆了口氣，去東屋收拾了一下，讓大姑住進去。老奶奶也住東屋，兩個人一張炕，正好。
“娘，麻煩您了。”大姑說。
“麻煩啥，自家人。”奶奶把被褥鋪好，又拿了一床新被子，“將就住，等風頭過了再回去。”
西姑放學回來了。她推開院門，書包斜挎著，辮子散了一根，臉上紅撲撲的。她看見大姑，喊了一聲“大姐”，大姑摸了摸她的頭。
“西妮，放學了？”
“嗯。”西姑把書包放下，跑到我跟前。“小飛，學校要搬家了。”
“搬家？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嗯，老師說老學校太舊了，成了危房，要搬到村西頭的新學校去。五天後搬。”西姑說，“老師說新學校可大了，有一排排整齊的平房，還有操場。”
“你去過新學校？”我問。
“沒有，老師說讓我們五天後首接去新學校報到。”
奶奶從廚屋出來，聽見了。“老學校確實該換了，年頭太長了。你爸和你大姑他們小時候都在那唸的書，到現在多少年了，牆都裂了。”
“五天後搬家，西姑就不用去老學校了。”我說。
“五天後上課首接去新學校，這幾天不用去了？”大姑問。
“嗯，老師說這幾天在家複習，不用去學校了。”西姑說。
五天後，新學校。我不知道新學校什麼樣，西姑也不知道。可我知道，五天後，西姑就不用再去那個破舊的教室了。也不用再走那條被鐵蛋他們追的小路了。
晚上，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飯。老奶奶也被三叔從東屋扶出來。奶奶多做了幾個菜，有炒雞蛋、燉白菜、粉條、一盤花生米。三叔從偏房拿出一瓶酒，給爺爺倒了一杯，給大姑夫倒了一杯。
“你少喝點，一會兒還要哄孩子。”大姑瞪了大姑夫一眼。
大姑夫嘿嘿笑，沒放下杯子。
老奶奶坐在奶奶旁邊，吃得慢，嚼得很仔細。她夾了一塊雞蛋，嚼了半天嚥下去。
“小飛，過來。”老奶奶叫我。
我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。她拉著我的手，看了我一會兒。“孩子又瘦了，多吃點。”
“吃了，吃了不老少。”奶奶說。
老奶奶鬆開我的手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紙包，塞給我。“拿著，買本子。”
“老奶奶，您上次給過了。”我把紅紙包推回去。
“上次是上次，這次是這次。”老奶奶又塞過來。
奶奶點了點頭，我收了。紅紙包鼓鼓的，摸起來是張五塊的。
晚上，大姑和大姑夫住在東屋，老奶奶也住東屋。我和西姑跟奶奶睡。桂香阿姨和爸爸回西屋。三叔跟爺爺在堂屋裡說話。
我躺在炕上，想著今天的事。二姑家的十二天酒席，親戚們把我認成女孩，說我長得好看。那些嬸子們的話還在耳朵裡轉——“這孩子隨他娘，他娘就好看。”“可惜了”——可惜什麼？可惜我媽死了。她們不好意思說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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