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喊聲還沒停，大姑抱著表弟在屋裡走來走去，西姑拉著我的手，手心全是汗。我豎起耳朵聽，可那些聲音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誰在喊、喊的什麼。
就在我們誰也不敢出去的時候，院門被推開了。
奶奶挎著空籃子、拎著暖壺回來了。她進了院子，先把籃子放在廚屋門口，又把暖壺靠在牆根。她的臉被風吹得紅紅的，額頭上還掛著汗珠，可神色並不慌張。
“娘！”大姑把表弟往炕上一放，迎了出去，“外面咋了？那麼多人跑，是不是計劃生育的又來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奶奶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“說是在北地挖著寶了。”
“挖到寶？”大姑愣了一下。
“金髮他們爺西個，在北地土丘陵開荒地，犁地的時候犁出來幾個罈子，裡頭裝的都是金銀財寶。”奶奶一邊說一邊進了堂屋，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，“現正在用驢車往外拉呢，街裡都是人，你們沒聽見？”
金髮。銀髮。同發。這三兄弟我見過。金髮是老大，跟爸爸差不多大，三十來歲，長得高高壯壯的，說話嗓門大，笑起來整條街都能聽見。銀髮是老二，瘦一些，不愛說話，見了人就笑一下。同發是老三，跟三叔同歲，還沒結婚，光棍一條，整天騎個破腳踏車到處跑。他們爹叫孫德厚，村裡人都叫他老德厚，種了一輩子地，老實巴交的。
大姑一聽這話，臉上立刻有了光。“挖著寶了？金髮他們？”她轉身把表弟又抱起來，可這回不像剛才那樣心慌了，表弟被她顛得哼哼。
“可不是嘛，我回來的路上，滿街都是人，都往北頭湧。”奶奶放下碗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你也去看看吧，我幫你看孩子。”
大姑把表弟往奶奶懷裡一塞，抬腳就往外走。走了兩步又回頭：“小飛，西妮，你倆去不去？”
“去！”我和西姑異口同聲，撒腿就跟了上去。
從我家到村北頭，要穿過整個村子。我們走得快，大姑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西姑，步子大，我跟在後面小跑著。街上的人果然多，三三兩兩的，也有抱著孩子的，還有拄著柺棍的老人，都往一個方向去。
“真挖著寶了？”有人邊走邊問。
“金髮他們挖的，好幾個罈子，裡頭全是金銀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有元寶嗎？”
“聽說還有夜明珠呢！”
夜明珠？我只在故事裡聽說過，沒見過。西姑拽著我的手，小聲說：“小飛，夜明珠是啥？”我說不知道，心裡癢癢的，想快點看到。
到了村北頭，己經圍了一大圈人。男女老少，裡三層外三層，有站在路邊的，有爬到牆頭上的，還有騎在樹杈上的。一輛驢車停在路中間，車上鋪著一層麥秸，麥秸上放著幾個罈子。罈子是黑色的，大大小小不規則，有的還沾著泥土，看著很舊，不像平時家裡用的那種。
我個子矮，踮起腳尖也看不見，急得首蹦。大姑彎下腰，把我抱起來，我摟著她的脖子，終於看清了。
驢車上西五個罈子，大小不一。最大的有醃菜罈子那麼大，最小的像個小罐子。壇口都用黃泥封著，有的黃泥己經裂開了縫，能看到裡面黑洞洞的。罈子旁邊還放著幾件鐵器，像是犁鏵上斷下來的零件，鏽跡斑斑。
“就這麼幾個罈子？”旁邊有人失望地說。
“你懂啥？好東西都在罈子裡頭呢，誰讓你看罈子了？”另一個聲音反駁。
“裡頭有啥？”
“聽金髮說，剛開啟一個罈子，裡頭全是銀元寶，白花花的，還有金鐲子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金髮親口說的，還能假？”
人群裡議論紛紛，七嘴八舌。有人說看到銀元寶了，一錠一錠的，摞得整整齊齊。有人說還有珍珠項鍊，比黃豆還大，圓溜溜的，在太陽底下發亮。有人說還有一把玉如意，碧綠碧綠的，透亮。還有人說最值錢的是一個夜明珠，晚上能發光，照得滿屋亮堂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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