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著，人群后面傳來汽車喇叭聲。有人喊：“讓讓，讓讓，縣裡來人了！”
一輛吉普車開過來，車身很髒，沾滿了泥點子。車停在外圍，下來三個人，都穿著中山裝，胸前的口袋裡彆著鋼筆。金髮迎上去，跟其中一個人握手，說了幾句話，然後指了指驢車上的罈子。
幾個幹部圍著罈子看了好一會兒，又拿本子記了什麼東西，又用相機拍了幾張照片。金髮站在旁邊，臉上一首掛著笑。老德厚還是蹲著，旱菸袋換了一鍋又一鍋，抽個不停。
人群越聚越多，連隔壁村的人也來了。有人騎著腳踏車，有人趕著驢車，還有步行來的，遠遠就能看見人潮往這邊湧。有人說腳踏車把路都給堵了，後來的只能走著來。有人抱怨擠不進去，踮起腳尖只能看見別人的後腦勺。
西姑從大姑懷裡下來，擠得滿頭大汗。大姑把我們拉到路邊一棵大樹下，讓我們站在樹墩上。樹墩高，站上去能看見遠處，可驢車那邊還是被擋著，只能看見人群的腦袋頂。
“大姑，金髮他們能分多少錢？”我問。
大姑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，聽說要交公，國家獎勵他們。”
“交公？挖出來的東西不是自己的嗎？”
“地裡挖出來的寶貝，歸國家。”旁邊一個老頭接話，“不過國家會給獎勵，聽說按價值的一定比例給。”
“那也不少，至少幾萬塊吧。”
“幾萬？我看不止。元寶那東西，一個就值老錢了。”
“金髮家這回真是祖墳冒青煙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人群裡有人喊：“金髮，開啟一個罈子讓大夥開開眼唄！”
金髮看了看那幾個幹部，幹部們商量了幾句，點了點頭。金髮走到驢車前，從車上搬下一個最小的罈子，放在地上。他拿起一把錘子，輕輕敲掉封口的黃泥。泥塊剝落，露出裡面的一層油布。他把油布揭開——
人群一下子靜了。
金髮把手伸進罈子裡，掏出一把東西。在陽光下閃著光——是銀色的，圓圓的，像小饅頭一樣，是銀元寶。他放在手心裡，讓幹部們看。人群又炸開了鍋，有人往前擠，想看得更清楚，被維持秩序的人攔住。
“真是銀元寶！”
“上頭還有字呢，看不清寫的啥。”
“金髮，再拿一個，拿個金的！”
金髮沒再拿，把銀元寶放回罈子裡，又用油布和黃泥封好，放回驢車上。
大姑把我從樹墩上抱下來，說：“行了，看也看了，回家吧，你奶奶一個人在家帶表弟忙不過來。”
我和西姑跟著大姑往回走。路上的人還在往那邊去，迎面不斷有人問“挖著啥了”，大姑邊走邊說，說了一路。
回到家，奶奶正抱著表弟在院子裡曬暖。表弟己經醒了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樹上的麻雀。奶奶看見我們回來，問：“看見沒？”
“看見了，好幾罈子，有銀元寶。”大姑接過表弟，坐在棗樹下。
“真有元寶？”奶奶問。
“真有，金髮親手從罈子裡掏出來的。元寶還有別的，金銀財寶，光聽說也沒見著。”
奶奶嘆了口氣。“該人家發財。金髮銀髮同發，名字起得好，該人家有福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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