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從廚屋出來，手裡端著幾個煮雞蛋，用籠布包著，塞進爸爸的帆布包裡。“路上吃，別餓著。”
爸爸點了點頭。
奶奶又走到我跟前，蹲下來，看著我的臉。她的眼睛紅紅的，可沒讓眼淚掉下來。她伸出手，幫我把衣領整了整，又把圍巾重新系了一遍。
“小飛，到了北京聽話，別惹你爸生氣。”她的聲音有點抖。
“嗯。”
“桂香阿姨對你好，你就叫她一聲媽。要是……要是不習慣，就喊阿姨也行。想奶奶放假了讓你爸把你送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放假了就回來，奶奶在家等你。”
我看著奶奶的臉，眼淚在眼眶裡轉。我沒讓它掉下來。
西姑站在門口，沒有走過來。她穿著那件碎花棉襖，頭髮扎著兩根小辮，辮梢上繫著紅頭繩。她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我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。她伸出手，拉住我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很暖。
“小飛，你啥時候回來？”
“放假就回來。”
“啥時候放假？”
“夏天。麥子熟的時候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鬆開我的手，退後一步，低下頭，不看我，也不說話。
三叔把驢車趕出院門，爸爸把我抱上車，自己坐側邊車旁。桂香阿姨坐在另一邊，抱著布兜。奶奶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爺爺站在她身後，沒說話。三姑站在棗樹下，低著頭，用袖子擦眼睛。
驢車動了，鈴鐺叮叮噹噹響。我回過頭，看見西姑站在門口，沒有追出來。她知道追上來也沒用，我會走的，她攔不住。
到了縣城，我們坐上長途汽車去市裡。在汽車上，桂香阿姨坐在我旁邊，爸爸坐在前面。她剝了一塊糖，塞進我手裡，我沒吃，攥著。
“小飛，吃吧，路上餓。”她輕聲說。
我搖了搖頭。
她沒再勸，把糖放在我口袋裡。
到了市裡，天快黑了。我們進了火車站，爸爸買了三張票。候車室裡人很多，擠來擠去。爸爸把我抱在腿上，桂香阿姨坐在旁邊。火車晚點了，喇叭裡一遍一遍地廣播，我困了，趴在爸爸肩膀上睡著了。
醒來的時候，己經在火車上了。我靠在爸爸胳膊上，窗外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桂香阿姨坐在對面，手裡織著毛衣，針一上一下的，毛線一點一點變長。
“醒了？”桂香阿姨放下毛衣。
我揉了揉眼睛，沒說話。
“餓不餓？”她從包裡掏出一個雞蛋，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，咬了一口。雞蛋是涼的，可嚥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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