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北京，有你爸，有阿姨。阿姨管你吃管你穿，送你上學，接你放學。”她的聲音急了，“你回老家怎麼辦？誰管你？”
我低著頭，把雞蛋吃完了，把麵條吃完了，把湯也喝了。放下碗，擦了擦嘴。
“奶奶管我。”我說。
桂香阿姨沒接話。她看著我的臉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把碗收了，去廚房洗碗。水龍頭嘩嘩的，她沒出來。
下午，爸爸回來了。他推門進來的時候，桂香阿姨正坐在床邊發呆，我蹲在窗戶邊往下看。院子裡有人在遛狗，一個老頭牽著一條黃狗，走得很慢。
“回來了？”桂香阿姨站起來，去廚房給他倒水。
爸爸接過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坐在凳子上。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桂香阿姨，沒說話。
“今天累不累？”桂香阿姨問。
“還行。”爸爸說。
兩個人都沒再說話。桂香阿姨去廚房做飯了，爸爸坐在凳子上看報紙。他翻了翻，又放下了。我蹲在窗戶邊，看著外面。黃狗己經走了，院子裡又安靜了。
吃飯的時候，三個人圍著桌子，誰也不說話。菜不多，一個炒青菜，一個雞蛋湯，饅頭是剩的，熱了熱。桂香阿姨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，放在碗裡。我吃了。
爸爸吃了兩個饅頭，喝了一碗湯，說“吃飽了”，放下碗，去客廳抽菸。桂香阿姨收拾碗筷，我去幫忙，把碗端到廚房。
“放那兒吧。”桂香阿姨說。
我把碗放在水池裡，回了客廳。爸爸坐在凳子上，手裡夾著一根菸，沒點。他看見我，把煙放下了。
“小飛，過來。”他拍了拍旁邊的凳子。
我走過去坐下。
“今天在家幹啥了？”他問。
“沒幹啥。”我說。
“阿姨跟你說了啥？”
我看了看他，沒說話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沒再問了。
桂香阿姨洗完碗，從廚房出來，坐在床邊。三個人坐在屋裡，誰也不說話。這種安靜讓人不舒服，像暴風雨前的寧靜。可今天沒有暴風雨，沒有爭吵，也沒有摔東西。安靜的，讓人覺得不真實。
“大成。”桂香阿姨叫了一聲。
爸爸看著她。
“我跟小飛說了，問他願意跟我在北京還是回老家。”桂香阿姨的聲音不大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他說想回老家。”
爸爸愣了一下，看著我。我沒看他，低著頭。
“你問他了？”爸爸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問了。”
爸爸沒說話。他從口袋裡掏出煙，點了一根，吸了一口，煙霧在燈光裡飄散。桂香阿姨也沒說話，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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