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大叔,爸爸回到堂屋,跟姑姥姥坐下。桂香阿姨也坐過來。
“大成,你打算啥時候送小飛回去?”姑姥姥問。
“過幾天吧。秀髮弟那邊安頓好,我就請假送他回去。”爸爸說。
“那你倆呢?”姑姥姥看了看爸爸,又看了看桂香阿姨。
爸爸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跟桂香商量了,我們也回去。”
姑姥姥愣了一下。“回去?你們不在北京了?”
“不想幹了。”爸爸說,“鍋爐房那活兒,累不說,掙不了幾個錢。桂香在這兒也沒個正經工作,我倆商量著回老家做個小買賣。”
“做啥買賣?”姑姥姥問。
“炸油條。桂香有手藝,在縣城幹過。我倆在村裡開個早點鋪,炸油條、賣胡辣湯,應該能行。”爸爸說。
姑姥姥看了看桂香阿姨。桂香阿姨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“那北京這邊……”
“先不幹了。”爸爸說,“我跟領導說了,讓秀髮弟頂上去。他剛來,需要這份工作。”
姑姥姥嘆了口氣。“你們想好了就行。回去也好,有個照應。”
桂香阿姨低著頭,手裡攥著衣角,指關節發白。她沒說話,可我知道她在想什麼。她不想回老家。北京多好,樓房、馬路、商場、公園,什麼都比老家強。她好不容易從縣城來到北京,才待了幾個月就要回去,心裡不甘心。可她不回去咋辦?爸爸在北京掙得不多,她又沒工作,兩個人在這兒耗著,不是辦法。回老家做買賣,好歹是個出路。
爸爸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姑姥姥給我們做了飯,麵條,打了雞蛋,炒了青菜。吃飯的時候,誰也沒怎麼說話。秀髮叔走了,堂屋裡安靜了,只聽見筷子碰碗的聲音。
吃完飯,爸爸跟姑姥姥說了幾句話,就帶著我和桂香阿姨回去了。
路上,天黑了,路燈亮了。爸爸推著腳踏車,桂香阿姨走在旁邊,我走在爸爸另一邊。三個人誰也不說話。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,我把手插進口袋裡。
“大成。”桂香阿姨突然開口了。
“嗯?”爸爸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說咱回去炸油條,能行不?”
“咋不行?你有手藝,咱村又沒人幹這個。早上起來炸油條,賣胡辣湯,一早上能掙不少。”爸爸說。
“那得早起,三西點就得起來和麵。”
“我能起。”
桂香阿姨沒再問了。她低著頭,看著腳下的路。
回到宿舍,桂香阿姨去燒水,讓我洗腳。我坐在床邊,她蹲下來幫我脫鞋。水熱乎乎的,泡著很舒服。
“小飛。”她叫我。
我看著她的臉。她的臉被熱水燻得紅紅的,額頭上冒著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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