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學，我揹著書包出了校門。小琴姑從後面追上來，扎著兩根小辮，跑起來辮子一甩一甩的。
“小飛，走，咱倆一塊兒回去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她家在三爺家，離得近，跟我家順路。
我們沿著村後的土路走。路兩邊是麥地，麥苗己經返青了，綠油油的，風一吹，像一片綠色的水。太陽偏西了，橘紅色的光照在麥田上，亮晶晶的。
走到後街，路過姥姥家門口的時候，西姨從院裡出來了。她穿著一件灰布褂子，圍裙上沾著面，手裡端著一盆水，正要潑。她看見我，眼睛一亮。
“小飛！小飛，你過來！”
我停下腳步。西姨把水潑了，放下盆，走過來拉著我的手。
“放學了？走，進家，你姥姥想你了。”
“西姨，我得回去，家裡等著吃飯呢。”我說。
“吃啥飯，在這兒吃。你姥姥天天唸叨你，說你咋也不來了。”西姨扭頭對小琴姑說，“小琴，你回去跟你大娘說一聲，今天小飛在這兒吃飯，吃完飯就回去。”
小琴姑點了點頭，看了我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西姨拉著我進了院子。姥姥家的院子還是老樣子，土坯牆，木柵欄門，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，剛發芽，嫩紅的芽苞在夕陽下亮晶晶的。
“娘，你看誰來了！”西姨喊了一聲。
姥姥從堂屋出來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她穿著一件灰布棉襖，頭髮白了不少，臉上的皺紋深了。她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眼眶也紅了。
“小飛！你咋來了？快進來，快進來。”姥姥拉著我的手，把我領進堂屋。
姥爺從裡屋出來，穿著一件舊軍綠色外套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可嘴角往上翹。他的背更駝了，走路有點蹣跚，可精神還好。
姥姥讓我坐在炕沿上，給我倒了碗水，又從櫃子裡抓出一把花生，放在我手裡。
“吃，多吃點，看你瘦的。”姥姥坐在我旁邊，拉著我的手不放。
姥爺在對面坐下，點了一根菸，看著我，不說話，可他的眼睛裡有光。
西姨去廚屋做飯了，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
“小飛，這些天咋也不來了？你小霞姐還唸叨你呢，說你也不來找她玩了。”姥姥問。
“姥姥，我家搬到新院了，這些天和西姑幫奶奶忙著收拾東西，平時上學沒顧上來。”我說。
“搬新院了？新院可以住人了？”姥姥問。
“可以了，在老院後邊，隔著一條巷子，新蓋的房子。姥姥點點頭，我知道哪裡。”
“那敢情好，新房子敞亮。”姥姥笑了，“你奶奶身體還好不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你西姑呢？病好了沒？”
“好多了，不怎麼發燒了，可還是不愛說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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