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娘得那個病，查不出來病因。”姥姥的聲音顫顫的，“剛開始是吃不下飯，後來瘦得皮包骨頭。去縣城醫院看了，查不出啥病。又去市裡，也查不出。花了不少錢，越治越不行。”
“那到底是啥病？”我又問。
姥姥沒回答，擦了擦眼淚。西姨在旁邊接話：“你娘就是氣上得的病。你媽不愛吭聲，有什麼委屈咽肚子裡，從來不說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媽跟你爸結了婚，懷你的時候，你三姑和你二姑就總欺負她。”西姨的聲音不高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生了你之後，有時候你媽抱著你就來這邊了，飯都吃不到嘴裡。問她發生啥了，她也不說，就會一句‘沒什麼’。怕你姥姥生氣，啥也不說。”
我端著碗，手在抖。
“後來你媽病了，也沒查出啥病。你舅舅和你爸帶著她東奔西跑看病，錢花了不少，人還是不行。”西姨嘆了口氣，“後來街坊有一個跟你媽得了一樣的病，人家找了箇中醫，紮了幾針就好了。可你媽得病的時候，咱也不知道，耽擱了。”
姥姥的眼淚流了滿臉，她不擦，就那麼流著。
我低著頭，眼淚在眼眶裡轉。我沒讓它掉下來。
“你娘那個人，命苦。”姥姥的聲音啞了，“嫁到那個家裡，受了不少悶氣，啥也不說。你奶奶人好，可她管不了你三姑。你爹那時候年輕，也不知道護著你娘。你爺爺只顧自己地裡那些活，家裡事不聞不問。你娘一個人，受了氣就抱著你往這邊跑，問她咋了，她光哭，啥也不說。”
“她怕你姥姥擔心。”西姨在旁邊說，“你姥姥身體也不好，你娘不想讓她操心。”
我咬著嘴唇，不出聲。
“你娘走的那年，才二十五六歲。”姥姥擦了擦眼淚，“二十六，多年輕。你才三歲，啥也不懂。”
我低下頭，眼淚掉進了碗裡。我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粥。粥不燙了，鹹的，是眼淚的味道。
西姨站起來，去廚屋端了一盆熱水，放在我腳邊。“小飛，洗洗腳，別想那些了。你娘走了好幾年了，想也沒用。”
我沒動。
姥姥把我拉過來，蹲下來，幫我脫了鞋，把腳按進盆裡。水熱乎乎的，泡著很舒服。姥姥的手粗糙，搓著我的腳，一下一下的。
“小飛，你記住，在家受了氣就來姥姥這兒。姥姥給你撐腰。”姥姥的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沉甸甸的。
我點了點頭。
姥爺一首沒說話，坐在對面抽菸。煙霧繚繞中，他的臉看不太清。他把煙掐滅了，站起來，進了裡屋。
小霞姐也沒說話，坐在對面，看著我。她的眼睛紅了，沒哭。
洗完腳，姥姥把我的腳擦乾，幫我穿上鞋。
“小飛，不早了，該回去了。你奶奶該等急了。”姥姥站起來，拉著我的手。
西姨去拿了一個布兜，裝了幾個蘋果、一包花生，塞在我手裡。“拿著，回去吃。”
姥姥送我到大門口，拉著我的手不放。
“小飛，沒事就過來，姥姥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嗯。”
西姨拉著我出了院門，往回走。天己經黑透了，巷子裡沒有燈，我倆摸黑走著。風吹過來，涼絲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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