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她的聲音很小，小得我差點沒聽清。
我愣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，小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的聲音：“孫小飛。”
我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像是在嘴裡嚼過了才吐出來的。
女孩低著頭，又問了一句：“你知道來我家是什麼事嗎？”
這回她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，可還是低低的。
“……知道。”我說，喉嚨發乾，嚥了口唾沫。
她停了一下，好像在猶豫什麼。然後她又問了：“那你有意見嗎？”
有意見嗎？
我心裡頭像翻江倒海一樣。說沒意見是假的，說有意見又不敢說。我跟她素不相識，第一次見面，坐在一起不到十分鐘，說的話不超過十個字，我有什麼意見？可我不願意被家裡人這麼安排，不願意在十二歲就把一輩子定下來。這話我能跟她說嗎？不能。說了也沒用，她還只是個跟我一樣大的女孩，她能做得了主嗎？
我想了好一會兒，終於開口了。
“就這樣吧，”我說，聲音還是不大，“一會讓家裡定吧。”
說完這話，我就站起來了。
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說“就這樣吧”，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。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在這間屋子裡待下去了，多待一秒我都覺得快要窒息了。
我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頭也沒回出了西屋。
院子裡，陽光白晃晃的。我深吸了一口氣，胸口那股憋悶的感覺散了一些，可沒散乾淨。
大姑正站在堂屋門口跟人說話，看見我出來，快步走過來，拉著我的手，小聲問：“咋樣？說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我點了點頭，沒多說什麼。
大姑拉著我進了堂屋。堂屋裡，二奶奶和三奶奶還坐著，女孩的家人也都在，那個西十來歲的女人還在，還是那個眼神，上下打量我。
媒人看我出來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，笑著對女孩的家人說：“那我送她們回去吧。兩個孩子這個時候也問不出什麼，都臉皮薄，不好意思說。你們兩家也都合計合計，要是沒問題，咱們商量一下定個日子。”
女孩的媽點了點頭，笑著說：“行，行，你們先回去，回頭再說。”
從女孩家出來，我低著頭往前走，步子比來的時候快多了。大姑在後面喊我慢點，我也不理。媒人騎上腳踏車先走了，二奶奶和三奶奶走在後頭，邊走邊說著什麼，我一句也沒聽進去。
回到家，剛進院，奶奶就從廚屋裡出來了，手在圍裙上擦著，臉上帶著急切的表情。
“咋樣？”奶奶問，眼睛盯著我看，又看著大姑。
一家人進了堂屋，大姑和二奶奶三奶奶坐下。奶奶給二奶奶倒了一杯水，遞過去，她沒喝，擱在桌上。三嬸也從廚屋過來了，站在門口，靠著門框聽。
大姑先開口問我：“小飛，都跟人家聊啥了？”
我坐在凳子上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，低著頭：“沒聊什麼。”
“沒聊什麼？”二奶奶追問，“那你們坐了半天都說啥了？”
“她就問我叫啥名字，還問我有意見沒。”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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