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了,站在原地不動了。
利建趴在地上,捂著臉,手指縫裡往下淌血。那血是鮮紅的,一股一股地往外冒,順著下巴往下淌,滴在石子上,把碎石頭染得通紅。他鬆開手看了我一眼,又馬上捂住了,下巴上裂開了一道口子,肉翻著,看著嚇人。
我瞬間嚇傻了,呆在那裡不敢動,腦子裡嗡嗡的,像有一群蜜蜂在裡面轉。我心想,他下巴磕爛了,會不會毀容了?會不會留一輩子疤?他家人會不會來找我?
小方看見這場面,也愣了一下,然後趕緊拉住我的胳膊,聲音又低又急:“趕緊走,趕緊回家!”
我被他拽著往前跑,兩條腿像不是自己的,軟綿綿的,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一樣。身後傳來利建的哭聲,一邊哭一邊喊:“你們等著,我找到你們家去!”
我和小方跑了一段路,拐了個彎,看不見利建了,才放慢了腳步。
我的心臟還在胸口咚咚咚地跳,又急又重。手心裡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可我不敢看,也不敢停下來。快到家門口的時候,我站住了,喘著氣,看著小方,聲音還在抖:“我不敢回去……怕他家人找到我們家,我肯定少不了一頓打。”
小方看了我一眼,沒說話。
“你回去吧,”我說,“我去我姥姥家躲躲。”
小方點了點頭,沒多問,轉身往他家方向走了。
我轉過身,首奔姥姥家跑去。
姥姥家在後街,離我家沒多遠。我跑進院門的時候,姥爺正在豬圈邊上餵豬,手裡端著一盆豬食,看見我慌里慌張地跑進來,手裡的盆差點沒端穩。
“小飛,咋了這是?”姥爺看著我的臉色,眉頭皺起來,“跑成這樣?”
我沒回答,喘著氣,首接衝進了堂屋。
姥姥正坐在炕沿上,看見我進來,也嚇了一跳。我滿臉通紅,額頭上全是汗,手心裡還沾著血跡和沙子,整個人狼狽得不行。
“小飛,你咋了?”看了看我的手,“手咋破了?這血從哪兒來的?跟誰打架了?”
我喘著氣,斷斷續續地把下午的事說了——跑操踩鞋、利建找事、放學路上堵我、罵我、推我、我推回去、他被石子磕爛了下巴。
我喘著氣,斷斷續續地把下午的事說了——跑操踩鞋、利建找事、放學路上堵我、罵我、推我、我推回去、他被石子磕爛了下巴。
姥姥聽完,眉頭擰著,沒說話,可眼神里的東西一下子變了。她靠在炕頭的被垛上,用左手慢慢地拉開炕頭的抽屜,從裡頭翻出一塊乾淨的布頭,是舊的,邊角磨毛了,可洗得乾乾淨淨的。她朝我招了招手,我湊過去,她讓我把手伸出來。我用左手託著右手遞過去,姥姥用左手捏住布頭,蘸了蘸旁邊碗裡的涼水,小心翼翼地擦我手心裡的沙子。她的動作很慢,一隻手做不了太精細的活,擦一下,停一下,怕弄疼我,可她沒有不耐煩,一下一下的,把那層沙子和血跡都擦乾淨了。擦完了,她又換了一塊乾布頭,用左手笨拙地給我裹上,邊角掖了幾下,打了個結,不太好看,可裹得嚴嚴實實的。
我坐在炕沿上,心跳還沒平下來,耳朵豎著,聽院子裡的動靜。
不一會,院子裡傳來腳步聲,不止一個人的,踩著磚地,咚咚咚的,帶著怒氣。
利建他媽和我奶奶進了院。
利建他媽叫玉鵝,個子不高,可嗓門大,一進院就開始嚷嚷:“你們小飛是不是在這裡?你看看他把我們家利建磕的,下巴都磕爛了!要是留了疤,以後怎麼娶媳婦?”
姥爺趕緊放下豬食盆迎上去,攔在院子中間,臉上堆著笑,嘴裡不停地說好話:“玉鵝你消消氣,孩子家拌個嘴吵個架,很正常的事,肯定也不是有意的。你趕緊先帶孩子去包紮一下,別耽誤了,小飛這邊我們回頭說他。”
我奶奶在旁邊也跟著說:“是啊,玉鵝,趕緊先給孩子包紮要緊,小孩子打架哪有不磕碰的。”
姥爺和奶奶拉著利建他媽往外走,又是說好話又是攔著,總算把兩個人的腳步拖住了。玉鵝還不肯走,扭頭又朝著堂屋的方向喊了一句:“我跟你說,我們家利建要是有個好歹,我跟你沒完!”
姥爺趕緊推了推:“行了行了,先去看孩子,回頭再說。”
院子裡總算安靜下來了,只剩下遠遠的說話聲,斷斷續續的,過了一會兒連那聲音也聽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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