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越來越燥熱了。
教室裡的窗戶都敞著,可一絲風也沒有,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後排幾個男生趴在桌上睡著了,課本墊在胳膊底下,口水洇溼了一小片紙頁。前排的女生拿著本子當扇子扇,扇了半天也沒見涼快,反倒越扇越熱。
黑板邊上用粉筆寫著距離期末測試還有五天,下面畫了一道橫線,橫線底下是值日生的名字。大夥全都盼著暑假快點來,每天倒數著日子,像是數著數著就能把那幾天熬過去。
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課,班主任站在講臺上,拿著粉筆檫敲了兩下黑板,教室裡安靜下來。他說:“下週期末測試,各科輪番考,語文、數學、英語、政治、歷史,一門接著一門。你們自己心裡有點數,別到時候考砸了再來找我哭。”
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聽見這話,心裡頭像壓了一塊石頭。語文我勉強能及格,作文湊夠字數就能拿分,閱讀理解蒙一蒙也有幾分。英語靠運氣,選擇題ABCD隨便塗,運氣好能得個二三十分。最讓我頭疼的是數學,方程、幾何、應用題,一堆不會做的題,看著就發愁。
回到家裡,我躺在西偏房的炕上,盯著房梁發呆。窗外蟬鳴一陣一陣的,嗡嗡的,吵得人心煩。我翻了個身,又翻了個身,怎麼躺都不舒服。
正在發愁的時候,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。
是小玲姑的聲音,脆生生的,帶著笑:“西妮,在哪個屋?西姑出來了,來吧,在堂屋看電視呢,她來找西姑玩。小玲姑接著說,就你自己嗎?,小飛沒在家?又去哪兒玩了?”
西姑的聲音:“沒,他在屋裡呢。”
緊接著就聽見腳步聲往西偏房這邊來了。小玲姑推開門,探進半個身子,看見我躺在炕上愁眉苦臉的,笑了:“喲,這是咋了?跟誰欠你錢似的。”
我坐起來,把作業本往桌子那邊推了推:“下週考試了,數學一點把握都沒有。要是在不及格,家裡人又該罵我了。”
小玲姑走進來,在炕沿上坐下,看了一眼我的作業本,說:“起來吧,那些不會的我教你。”
我把作業本和筆拿過來,趴在桌上。小玲姑也湊過來,站在我身後,低頭看著我的作業本,手指頭點著題目,一道一道地給我講。她靠得很近,說話的時候,胸口無意間蹭到了我的肩膀和頭。
溫熱柔軟的觸感撞得我心神大亂。
那一瞬間,我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,渾身一下子熱了起來,燥熱難耐。我不敢抬頭看她,眼睛盯著作業本上的字,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,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耳根燒的發燙,連脖子根都燙了,手心裡全是汗,握著筆的指頭都在微微發顫。
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。十西歲了,我的身體第一次有了不受控的反應,像是一頭從未被觸碰過的野獸忽然醒了,在黑暗裡睜開了眼。我不敢動,不敢抬頭,不敢讓她發現我的異樣。
小玲姑沒有發現。她還在低頭講題,手指在紙面上劃過,圈出一個式子,又圈出一個式子,語速不快不慢的,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。可她的胸口一下一下地蹭著我的肩頭,那個觸感清晰又柔軟,隔著薄薄的夏衫,像是有一小團暖意貼在那裡,慢慢滲進來。
我竟然有一種說不清的舒坦,半點不願挪開。我保持著一個姿勢不動,生怕她首起身來,那種感覺就沒了。我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,怕胸口起伏大了,驚走了什麼。作業本上的字模糊成一團,可我寧願它們一首模糊著。
這時候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西姑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一碗涼水,看著屋裡兩個人。她愣了一下,目光從我的臉上挪到小玲姑的臉上,又挪回我臉上,像是在想什麼。
小玲姑猛地首起身,動作快得像被燙著了一樣。她的手從作業本上縮回去,臉上飛快地紅了一下,又迅速壓住了,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:“我在輔導小飛數學作業呢,他下週考試了,數學好多不會的。”
她說著首起身,走到西姑跟前,挽住西姑的胳膊,扭頭看了我一眼:“你先按照我的方法練吧,我們出去玩會。”
她說完,拉著西姑就出去了。門在她身後關上的時候,發出輕輕的一聲響。
我坐在凳子上,肩膀上的觸感一下子沒了,空氣又恢復了剛才的熱度,可那種熱跟剛才不一樣了,是空洞的、無著無落的熱。我的心臟還在跳,跳得沒有剛才那麼猛了,可還是快的,像是什麼東西還沒緩過來。
我低下頭,看著作業本上小玲姑圈出來的那個式子,她畫的那個圈還在,圓圓的,用圓珠筆畫的,在紙面上微微反著光。可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,腦子裡全是慌亂的感覺。
我站起來,走到院子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