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再也沒有叫過媽》第186章 留在三姨家(1)

作者:元之元·2小時前

第二天早上,天剛矇矇亮,三姨就在院子裡喊我起床:“小飛,起來洗洗臉吃飯了。”

我睜開眼,屋裡還是暗的,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,像是誰拿細砂紙打磨過。被子厚實,炕燒得熱乎乎的,從被窩裡鑽出來那一瞬間冷得人首哆嗦。我穿上棉襖,披著寒氣出了裡屋,在院子裡壓了一瓢涼水倒進盆裡,捧水洗了把臉。水冰得刺骨,潑在臉上像是被針紮了一遍,一下子人就清醒了。我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,進了堂屋。

三姨夫己經坐在飯桌前開始吃了,面前擱著一碗玉米糊,一碟鹹菜,手裡攥著一個饅頭,正一口一口地掰著往嘴裡送。他抬頭看見我出來,嘴角動了動:“起來了小飛?”

我嗯了一聲,在他對面坐下,端起三姨盛好的玉米糊,低頭喝了一口。糊子熬得稠稠的,紅薯塊都煮化了,甜絲絲的,嚥下去暖和到胃裡。

三姨夫夾了一筷子鹹菜,嚼了兩下,看了一眼坐在我對面的三姨,又看了看我,開口了:“恁三姨昨天晚上跟我說了,到底因為啥呀?跟你爸頂嘴?”

我低著頭,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糊子,把上面的粥皮挑開,又攪了兩下,才悶悶地開口:“他看我在家天天待著,讓我跟他學修車。可他老是說我笨,拿錯扳手也說我,搬東西搬不動也說我,上螺絲擰不動也說我笨。我幹啥他都吵,天天吵得我不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
我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是平的,可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。想起來在修理廠那幾天,我一伸手他就說“那個不是”,我一使勁他又說“使那麼大勁幹啥”,好像我做什麼都是錯的。

三姨夫聽了,端著碗笑了笑。那笑不是笑話我,是那種大人看小孩鬧脾氣的笑,帶著一點過來人的寬厚:“你不好好學習,可不就得幹累活?恁爸這是磨鍊你,讓你體驗吃苦多不容易。你以為誰天生就會修車?都是捱罵挨出來的。”

我沒接話,低著頭繼續喝糊子。他說得好像也有道理,可我就是覺得憋屈。

三姨夫還想說什麼,嘴剛張開,就聽見外面有人喊了一聲:“雙福在家嗎?”

那聲音從院門外傳進來,我手裡的筷子一下子就停住了。

是爸爸的聲音。

我聽出來了,那種帶著火氣又壓著的聲音。當時我就嚇得立馬緊張了起來,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,整個人都不動了。

三姨夫和三姨聽見喊聲立馬放下碗筷出去了。我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,緊接著是爸爸的腳步聲,踩著院子裡的磚地,咚咚的,像是每一步都帶著勁兒。

“大成哥?”三姨夫的聲音,“你咋來了?這一大早的。”

“小飛是不是在這裡呢?”爸爸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,沉沉的,像是壓著一股火氣,隨時都會躥起來。

三姨說:“在呢,進屋說吧。”

腳步聲往堂屋這邊來了。門簾一掀,爸爸進來了。他穿著那件軍綠色的棉大衣,頭上沒戴帽子,臉凍得發紅,眉毛上沾著一層薄薄的白霜,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。他一進屋目光就落在我身上,眼睛瞪得圓圓的,腮幫子鼓著,幾步就走到了我面前,伸手就要揍我。

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。

三姨夫眼疾手快,一把攔住了他,兩隻手架著爸爸的胳膊:“大成哥,你這是幹啥呢?有啥話不能慢慢說?他一個孩子家,你跟他生什麼氣啊。”

說著他用力把爸爸往椅子上拽,按著他坐下了。爸爸喘著粗氣,眼睛還是瞪著我,胸口一起一伏的,像是在使勁憋著什麼。

“你想幹啥?你說吧,你到底想幹啥?”爸爸的聲音壓著,可每個字都帶著火氣,像是石頭砸在地上,“不能說你幾句啦?說你兩句還敢賭氣往外跑了?我看你是想翻天了?”

三姨夫趕緊在旁邊打圓場:“別急別急,慢慢說,他一個孩子家不懂事,你跟他置什麼氣。”

爸爸喘了幾口氣,緩了一下,語氣還是硬的,可不像剛才那麼衝了。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盯著我說:“你這個後媽人家對你咋了?人家不就是看你懶愛說幾句嗎?人家對你己經不錯了,在北京的時候人家就經常打聽你,每次回來給你買這買那的,你還想怎樣?”

我低著頭,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。我不想哭的,可那話像釘子一樣紮在我心口上。我使勁憋著,可嗓子眼堵得難受,眼淚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淌,淌到嘴角,鹹鹹的。

“你不在家的時候,她經常挑我毛病,”我說,聲音開始發抖,“下地幹活她都是讓我去,夏天打藥大中午那麼熱,她說中午打藥幹得快,都是讓我去打藥,她在家抱著弟弟在屋裡睡覺。有時候回來飯都吃不上。”

說到這裡我己經哭得稀里嘩啦的了,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,袖子都被我蹭溼了。三姨站在旁邊,看著我也忍不住掉眼淚了,可她聽著也沒說話,只是用手背不停地擦眼角。

爸爸這時候也沉默了一會兒,沒說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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