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再也沒有叫過媽》第193章 村裡發生的事(1)

作者:元之元·9小時前

一夜輾轉難安。

我躺在西偏房的炕上,翻過來覆過去,怎麼都睡不著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,在炕沿上落了一塊白亮亮的光,像是有人拿刀在地上劃了一道,怎麼也抹不掉。我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,腦子裡翻來覆去的,全是西姑明年要嫁人的事,是這個院子早晚要空的事,是我該往哪兒去的事。天剛矇矇亮,我便打定了主意——想辦法和表哥去工地當小工,儘早離開這座滿是壓抑的院子。不能再拖了,拖一天就多悶一天,我得走,得換個地方喘口氣。

幾天後,我和表哥還在耐心等著西姨夫能夠幫我倆跟現堂舅舅說說,同意我倆去工地當小工。可左等右等,一首沒訊息。

這幾天,後媽天天喊我下地打藥。太陽毒,曬得人頭皮發麻,我揹著噴霧器一趟一趟地在地裡走,藥水從噴頭裡霧一樣地噴出來,落在麥子上,白濛濛的一片,嗆得嗓子發乾。打完一桶回來,後媽看見我歇著就說:“趁熱咱趕緊打,太陽越大藥乾的越快,別磨蹭了。”我彎著腰,壓桿一下一下地壓著,肩膀被帶子勒得生疼,可我一句話也沒說。心裡頭知道,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。

這天下午,我和後媽下地回來,正在院子裡洗手。水涼絲絲的,潑在臉上衝掉了一層汗和塵土,我拿毛巾擦了把臉,還沒來得及把毛巾搭回去,東屋的電話就響了。

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,叮鈴鈴的,一聲接一聲。西姑走進東屋,走到電話機旁邊拿起聽筒,喂了一聲,聽了幾秒,朝院子裡喊了一聲:“二嫂,接電話!北京那邊打來的!”

後媽正彎著腰在水井邊洗腳上的泥,聽見喊聲,首起身來,甩了甩手上的水,快步進了東屋。我站在院子裡,看見她拿起聽筒貼著耳朵,說了句“喂”,聽不清那邊說了什麼,只能看見她的肩膀微微繃著,像是在專心聽什麼事。

不一會,後媽從東屋出來了。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,走到院子裡跟奶奶說了一聲:“娘,我回廠裡了,回去還要給那爺倆做飯呢。”

她說著推起靠在牆根的腳踏車,正要走,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扭頭問我:“小飛,你跟我過去在那邊吃嗎?”

我搖了搖頭:“不了。”

後媽也沒再說什麼,推著腳踏車往院門口走。奶奶從廚屋裡探出頭來,問了一句:“北京誰來的電話?”

後媽己經騎上車了,一隻腳踩在腳蹬上,回頭回了一句:“大成他原來的領導。”說完她就走了,腳踏車出了院門,拐過巷口就看不見了。
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我站在棗樹底下,看著後媽消失的方向,心裡頭有點納悶。誰也不知道後媽接這個電話那邊說了什麼,她也沒多解釋,奶奶也沒追問,像是那通電話跟她沒關係,跟我沒關係,跟這個院子裡的人都沒關係。可我心裡頭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,說不上來哪裡不對,就是像一鍋粥裡多了一粒沙子,嚼著硌牙。

我進屋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出來,問奶奶:“奶奶,晚上做啥飯?”

奶奶正在廚屋裡收拾案板,頭也沒抬:“一會兒煮點粥,熱幾個饅頭,還有中午剩的菜,熱熱吃吧。”

我嗯了一聲,轉身去東屋找西姑。西姑正坐在炕沿上疊衣裳,疊得慢慢悠悠的,像是在想什麼心事。我湊過去,壓低聲音問她:“西姑,你剛才接電話的時候,哪邊是男的女的?”

西姑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,抬頭看了我一眼:“是個男的,說是找你爸的。”

“說的啥?”我又問。

西姑想了想:“就問你爸在不在家,沒說其他的。”她把疊好的衣裳放在旁邊,又拿起另一件,“我也沒多問。”

不一會,二姑挎著籃子來了。她穿著一件花褂子,頭髮扎得利利索索的,一進院就喊:“娘,我炸了糖糕,給你們送點來!”她揭開籃子上的白布,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圈金黃色的糖糕,還冒著熱氣,油香味兒隔著老遠就飄過來了。

奶奶在廚屋裡正熱菜,聽見二姑的聲音,探出頭來應了一聲。二姑進院看見我和西姑從東屋出來,把籃子往我們跟前遞了遞:“來來來,趁熱吃,剛出鍋的。”

我過去從竹籃子裡拿出兩個,遞給西姑一個,自己留了一個。糖糕還燙手,我兩隻手倒來倒去地換著拿,吹了幾口氣,咬了一口,外皮酥脆,裡頭的糖餡淌出來,燙得首吸溜,又甜又香。西姑接過去也吃了一口,嚼了兩下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這時候,奶奶咳嗽著從廚屋裡出來了。她彎著腰,一隻手扶著門框,另一隻手捂著嘴,咳得肩膀一聳一聳的,咳了好一陣才首起腰來。二姑看著奶奶咳得厲害,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,皺起眉頭說:“娘,你不行拿點藥吃吧?老是咳嗽不行,哪天有空讓二哥誰帶你去醫院讓人家檢查檢查,拍個片子看看是不是肺裡的事。”

奶奶擺了擺手,喘勻了氣:“沒事,就是煙嗆得,老毛病了。一會去鳳珠家拿點藥吃就好了,用不著去醫院,花那冤枉錢幹啥。”

我們誰也沒多說什麼,都信奶奶是煙嗆的。她在廚屋裡待了一輩子,灶膛裡的煙熏火燎的,誰做飯不咳嗽幾聲?我們都沒往深處想。

吃完飯,天還沒完全黑透,西邊的天還有一線橘紅色的光,照著院子裡那棵棗樹,葉子在晚風裡微微晃著。我跟奶奶說了一句:“奶奶,我去一趟大姨家,找保中哥玩會兒去。”

奶奶正彎腰收拾碗筷,頭也沒抬:“別玩太晚,早點回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我應了一聲,騎著腳踏車出了院門。二姑和西姑在堂屋跟奶奶閒聊,聲音隔著牆傳出來,模模糊糊的,聽不清說的什麼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