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再也沒有叫過媽》第194章 去北京(1)

作者:元之元·6小時前

這天一早,表哥騎著腳踏車就來家裡喊我了。車鈴在門口響了兩聲,叮鈴鈴的,脆生生的,在早晨安靜的巷子裡傳得特別遠。我正蹲在院子裡洗臉,聽見鈴聲趕緊擦了把臉,把毛巾搭在鐵絲上,推著腳踏車就出了院門。表哥穿著一件舊褂子,頭髮亂糟糟的,像是剛起來沒顧上梳,可他精神頭很好,看見我就笑了:“走,去姥姥家!”

我倆騎上車,一前一後往姥姥家去。晨風從北邊吹過來,涼絲絲的,吹得人腦袋清醒了不少。路兩邊的樹葉子綠油油的,在風裡嘩啦嘩啦響著,像是也在跟著高興。

到了姥姥家,姥爺正蹲在院子裡的石榴樹底下抽菸,菸頭一明一暗的,冒著細細的青煙,升起來散在晨光裡。我倆把腳踏車支在門口,進了院就首奔姥爺跟前。姥爺抬起頭看了我倆一眼,問了句:“幹啥?一大早就跑來了?”

我倆軟磨硬泡死纏爛打,非要讓姥爺去跟那個舅舅說說去城裡工地打工。我蹲在姥爺跟前說:“姥爺,我們保證不添亂,去了好好幹活,聽西姨夫的話。”表哥也在旁邊幫腔:“就是就是,我倆都十五了,不小了,人家工地也有比我們小的。”

姥爺一開始不想去,說:“你們去工地幹啥?那麼累的活,你們幹得了?再說我也懶得跑那一趟。”可我倆不依不饒,他走到東屋我倆跟到東屋,他去廚屋我倆堵在廚屋門口。表哥嘴皮子利索,在姥爺跟前說了又說,我在旁邊配合著點頭。姥爺被我們纏得沒辦法了,只好放下手裡的煙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站起來說:“行行行,帶你們去一趟。醜話說前頭,人家要是不要你們,可別怪我。”

我倆滿口答應:“行行行,姥爺你肯陪我倆去就行!”

就這樣,姥爺推著他那輛三輪車,我倆坐在後頭,三個人往縣城方向去了。現堂舅的工地在一個新建的住宅區,到處是磚頭瓦塊和堆得高高的沙堆,幾棟樓正在砌牆,腳手架搭得密密實實的,工人們戴著頭盔在架子上爬上爬下。姥爺帶著我倆找到現堂舅,他正站在一個工棚前面,拿著一張圖紙跟幾個人說著什麼。姥爺過去跟他說明了來意,現堂舅看了看我倆,又問了姥爺幾句,大概是說他倆這麼小、力氣活能不能幹、會不會跟人家包工頭添亂之類的話。

現堂舅看我們兩個半大小子,又沒完沒了地找這個找那個,最後還是同意了我倆在工地幹。他說:“行吧,既然來了我跟人家說說就幹幾天試試,但是前提是隻讓我倆幹一個月,時間長了不行。”他又說:“一天五十塊錢,明天就可以過來跟著西姨夫,讓他帶著我倆幹。”

我倆一聽,心裡頭像開了花一樣,連忙點頭。表哥嘴快,搶先說:“行行行,舅你放心,我倆肯定好好幹!”我也跟著應了一聲:“對,肯定不偷懶!”

就這樣,我倆滿懷欣喜地跟著姥爺回來了。回來的路上,風還是那麼涼,可我心裡頭熱乎乎的,覺得腳下的路也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。姥爺騎著車帶著我倆走,偶爾回頭看一眼我倆,也沒多說什麼,可他臉上那表情,像是也知道我倆是真高興。

到家後,表哥跟我說:“他得回去找地方剃剃頭,頭髮太長了,到了工地上幹活不方便。”他說完騎上車走了。我跟姥爺說我回去告訴我爸他們一聲,接著我推著腳踏車出了院,想著回去跟爺爺奶奶通個信,告訴他們明天就要去城裡幹活了。

剛進院,就看見爸爸和後媽都在堂屋裡,不知道在跟爺爺聊什麼。爸爸坐在椅子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沒喝,就那麼端著。後媽坐在旁邊,手裡拿著一條毛巾,疊了又展開,展平了又疊上。爺爺靠在椅背上,手裡夾著一根菸,煙霧在屋子裡散著,灰濛濛的一片,像是隔著一層紗。三個人都沒大聲說話,聲音不大,可聽著像是商量著什麼正事。

爸爸看見我推著腳踏車進院,問了一句:“去哪兒了?”

我把腳踏車支好,進了堂屋,站在門口:“去城裡了。現堂舅說讓我和表哥去他工地當小工,一天五十塊錢。”

爸爸沒有多打聽其他的,像是心裡頭己經裝了別的事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可能過些天要去北京,你跟我們一起過去嗎?”

我聽到這些,驚訝地問:“為什麼去北京?”

爸爸說:“他之前的領導又在海淀區萬柳開了一個分公司,想讓他回去繼續修車。那邊缺人手,點名讓他去,說了不少好話。”

我猶豫了一會兒。去北京?跟他和後媽一起生活?我又要被管著,被看著,被安排著。我心裡頭像是有兩個人在打架,一個說去吧,一個說別去。我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,最後說:“我都跟表哥說好了一起去工地幹小工,不去的話就剩下表哥一個人了。”

爸爸又說:“還沒確定什麼時候走呢,他要把修理廠的事情安排好再說去北京的事。”

我心想著,要是跟著他們去北京一起生活,又要被束縛著沒有自由,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今後只能聽爸爸安排我今後的打算,不能自己說了算。我有點不願意跟他們走,說:“你在老家修車幹得好好的,不去不行嗎?”

這時候後媽把話接過去了。她的語氣不急不慢的,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:“你牛大爺說了,只要你爸答應去,比以前工資多兩倍。在家修理廠也不怎麼掙錢,還都是熟人過去修車,你爸幾句話就不好意思收人家錢了。再幹下去,早晚黃了。”

她說完這句話,看了爸爸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就不再說了。她的語氣是平淡的,像是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
爸爸這時候看著爺爺說:“小飛他不願意上學,也不願意在家種地,不行等過去找一下原來在空軍指揮學院修車的同事,去他那裡當學徒吧。”

爺爺抬頭望了望我,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,又落在爸爸身上:“你們看著辦吧。我覺得讓他在家複習一年,還接著上學。”

爸爸看了看我,說:“看他現在的樣子,哪裡還願意去上學?一天光想著往外跑,再把他扔家裡,以後就毀了。”

爺爺也沒再說什麼,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,彈了彈手指上的灰:“你們自己的孩子,我們做父母的也做不了你們的主。你們自己看著辦吧。”

我聽到爸爸說去了讓我跟其他地方學修車,心裡頭有點猶豫了。去北京跟著別人當學徒學修車,總比在老家天天悶著強。雖然我不願意跟他們一起生活,可要是能學一門手藝,以後就不用看別人臉色了。

爸爸眼神望著我說:“你得聽話,過去了我跟你趙叔叔說說,去他那裡。你到時候去了好好學就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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