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再也沒有叫過媽》第201章 四千多塊錢被後媽私用,爸爸有心出錢卻無能為力(1)

作者:元之元·2天前

回姑姥爺家的路上,大聖大爺也沒說話,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的路,像是也還沒想好該怎樣把這事收場。車窗外的北京城灰濛濛的,冬日的太陽被一層薄雲遮著,只在雲縫裡偶爾漏出一線慘白的光,照在地上也沒多少暖意。路兩邊的槐樹早落光了葉子,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一動不動,像是被凍住了。車裡很安靜,只有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的呼呼聲,帶著一股淡淡的汽油味。我知道大爺他是為了我好,才帶我去找爸爸商量讓我學車的事情,結果因為西千多塊錢,爸爸無力拿出來,二人還吵得不可開交,大爺一定是夾在中間很難堪。他本是好心,想著讓我學門技術,以後好在北京站住腳,結果反倒惹了一身麻煩。

回去的路上我還在想,錢一定是被後媽私下用掉了。爸爸那兩個月工資加上之前的積蓄,再怎麼花也不至於只剩下不到一千塊錢。她在屋裡的時候臉色那麼緊張,眼神躲閃,一看就是心裡有鬼。我越想越覺得涼,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冷水——她寧可把錢用在別的地方,也不想拿出來讓我學車。

不一會,車沿著河邊拐了個彎,到了姑姥爺家。藍靛廠這邊的河面己經結了薄薄一層冰,灰白色的,冰面上落了幾片枯葉和零星的樹枝,像是被人隨手扔上去的。院門虛掩著,推門進去,我看姑姥爺一個人在屋裡看電視,螢幕上的畫面跳動著,聲音調得很低,嗡嗡的,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。劉金龍還沒回來。

姑姥爺看我倆回來,起身從沙發上站起來,問大爺:“這麼快回來了?今晚你在這吃還是回去?”

大爺站在門口,沒往裡走,像是急著要走的樣子:“我回去吃。”接著他扭頭看了我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那表情像是在笑又不像笑,哭笑不得的樣子,“你學車的念頭先放一放吧。”

我低著頭,嗯了一聲:“以後我自己攢錢學。”

姑姥爺聽出了什麼,眉頭皺了一下,問:“怎麼了?小飛學車大成不樂意出錢?”

大爺擺了擺手:“你就別打聽了,不是錢的事兒。”他說完,轉身拉開門,“我回去了,有什麼事兒打電話。”說完就往外走了。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下,院門開了又合上,然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音,慢慢遠了。

大爺走後,姑姥爺關掉電視,扭過頭來看著我,聲音放低了:“怎麼回事?你跟姥爺說說。”

我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——大聖大爺帶我去爸爸那裡,本來想說服爸爸讓我學車,結果後媽拿不出錢來,兩個人吵了起來,大爺說剩下的錢他出,爸爸不同意,最後大爺看他倆吵嘴就把我帶回來了。姑姥爺聽完,嘴裡嘖了一聲,臉上的褶子擠得更深了:“這一定是小婷不想往外拿錢,倆人演這一齣。”

“好像不是,”我說,“我大爺都說了,爸爸要是錢不夠他墊上,我爸不同意。可能是我後媽真的把錢私自用在其他地方了。”我把後媽當時吞吞吐吐說不上話的樣子描述了一遍,姑姥爺沉默了一會兒,沒再說什麼,只是搖了搖頭,像是在用搖頭代替一句後媽對待我不像親媽的樣子。

天快黑的時候,劉金龍回來了。他推開院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風,把門簾子掀得呼啦一響。他臉上帶著笑,像是事情有了著落,進門就說:“問著了!”

我放下手裡的東西:“人家要不要人?”

“要人,”劉金龍把外套脫了,掛在椅背上,搓了搓凍紅的手,“我老鄉說,年後過了十五就可以過來上班。待遇跟咱以前差不多,也是管住,一個月六百五,比原來多了五十。”他坐下來看著我,“你去不去?反正我跟他說了,咱兩個人。”

“去。”我說,“年後我跟你一塊兒去。”

姑姥爺在廚房裡聽見了,探出頭來:“吃飯了,先吃飯。”

飯桌上,劉金龍一邊吃一邊說:“再有十幾天就過年了,我和我老鄉商量好了,明天就回老家。等過了年咱倆在聯絡。”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,又問,“你是在北京過年還是回老家?”

我想了想,還真沒想好。在北京過年,姑姥爺這兒就我們兩個人,冷冷清清的;回老家,又怕憋不住跟爺爺奶奶說太多讓他們傷心的事。“還不知道呢。”我說。

劉金龍“哦”了一聲,也沒再多問,端著碗喝了一口湯,又問姑姥爺:“姥爺,您家裡座機電話多少?年後我聯絡小飛。”

姑姥爺從兜裡摸出一個小本子,翻了幾頁,把一串數字念給劉金龍。劉金龍拿筆記在了隨身帶的小本子上,又看了一遍,確認沒錯才合上。

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大亮,劉金龍就收拾好行李了。他把那幾件換洗衣裳疊好塞進帆布包,又把洗漱用品一股腦塞進側兜裡,拉好拉鍊,拍了拍袋子。他站在門口跟姑姥爺打了聲招呼:“姥爺,我走了,年後見。”姑姥爺從屋裡出來,說:“路上慢點,回去好好陪家人過個年。”劉金龍應了一聲,又朝我揮了揮手,說:“年後聯絡。”然後就推開門走了。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拐出了巷口,身影被晨霧吞沒了,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然後是巷口那邊傳來的一聲“走了啊”,被風一吹就散了。院門在他身後合上,院子又恢復了安靜,只剩下牆根那幾塊沒曬透的煤球孤零零地摞著。

幾天後的一箇中午,姑姥爺正在廚房裡忙活,說做炸醬麵吃。我正在客廳墩地,拖把在水桶裡涮了涮,擰乾,一遍一遍地拖著地磚,把上面的灰痕和腳印擦乾淨。屋裡的暖氣燒得還行,我穿著薄毛衣也不覺得冷,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,外面的天灰撲撲的,像是又要下雪了。

院門響了。我抬頭一看,爸爸一個人推著腳踏車進來了,車把上掛著一兜水果,紅紅綠綠的,塑膠袋勒著他的手背,留下一道紅印子。他把腳踏車靠在牆根底下,拎著水果進了屋,喊了一聲:“姑夫。”

姑姥爺正好麵條下鍋,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,白氣升起來糊住了整個灶臺。他探出頭來:“來了?吃飯了沒?”

“沒吃呢。”爸爸把水果放在桌上,在沙發上坐下。

“正好吃炸醬麵,你也吃點吧。”姑姥爺說著,把面撈進碗裡,澆上炸醬,點上幾滴醋,又切了一小碟黃瓜絲擺在旁邊。

吃飯的時候,爸爸端著碗,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,嚼了兩下嚥下去,開口了。他看著我,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,像是斟酌過才說的:“你要想學車,等明年再學吧。你阿姨把錢用了——她大姐家女兒考上大學了,家裡沒錢供她,你阿姨覺得考上了不上可惜,把錢先借給她們用了。”

我低著頭沒吭聲。麵條在碗裡冒著熱氣,炸醬的香味往鼻子裡鑽,可我沒有夾起來送進嘴裡的心情。那話聽著像是在解釋,可我聽出來了,那解釋是給姑姥爺聽的,不是給我聽的。她大姐家女兒考大學是好事,可爸爸那兩個月的工資和之前的積蓄,不是小數目,說借就借了,瞞著爸爸連個招呼都不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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