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再也沒有叫過媽》第224章 辭職的打算(1)

作者:元之元·11小時前

滿屋都是骨頭湯的香味,濃郁的肉香裹著蔥姜的氣息,從廚房的門縫裡鑽出來,繞著客廳的樑柱緩緩地散開,把整間屋子灌得滿滿當當。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,熱氣頂得鍋蓋一下一下地跳著,像是一鍋湯在替人喊著什麼。耳邊盡是親人的閒談笑語,秀髮叔在廚房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,大聖大爺坐在沙發上跟姑姥爺說著什麼,大媽在客廳裡裡外外地收拾東西,碗筷碰撞的脆響一下一下的,聽著就覺得踏實。

我坐在暖融融的屋裡,爐火燒得正旺,煤球爐子的鐵皮被烤得微微泛紅,靠近了能感覺到一陣烘烘的熱氣撲在臉上。可我心裡五味雜陳,像是有人往一碗湯裡同時倒了糖和鹽,攪在一起,怎麼都化不開。一邊是張雪麗讓我入贅內蒙古的煩心事壓在心底,她的話還像一根刺紮在胸口,不深,可碰一下就疼。一邊是大爺剛隨口提的銷售新出路,讓沉寂的日子忽然有了一絲不一樣的盼頭。我坐在那兒,聽著骨頭湯的咕嘟聲和姑姥爺的閒聊聲,像是在兩條路之間來回地看,每一條都伸向看不清的地方。

飯桌上熱氣騰騰,大骨頭湯端上來了,濃白的湯麵上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,幾塊大骨頭露在湯麵外頭,骨縫裡的肉己經被燉得酥爛,筷子一碰就往下掉。一碟花生米,一碟拍黃瓜,一盤青椒炒肉,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,白氣往上冒,把頭頂的燈都裹得柔和了幾分。姑姥爺坐在正位,端著酒杯抿了一口,眯著眼嘖了一聲,像是在品什麼好酒。秀髮叔順手給我滿上了一杯酒,玻璃杯裡的液體微微晃著,酒氣在熱氣裡散開,混著骨湯的香味,倒也不難聞。

大爺瞧見有些意外,端起自己的杯子,歪頭看了我一眼:“你什麼時候學會喝酒的?沒見過你怎麼喝。”他問話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,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他以為還沒長大的人。我如實回答他說:“老家唸書時偶爾和同學學著喝點,但不經常喝。來北京做保安後,下班常和同事聚餐喝酒,也是慢慢習慣了。”我說這話的時候想起劉金龍和畢建科,想起下班後湊在路邊小飯館裡喝啤酒的日子,那些日子不算好過,可也沒壞到哪兒去。秀髮叔連忙接話:“喝吧,少喝點。長大了,大小夥子,會喝酒很正常。”他端著酒杯衝我舉了一下,臉上帶著一種“過來人都懂”的表情。大媽也跟著搭腔:“你別管孩子了,你自己不也天天喝?只要喝酒不誤事就行。”她一邊說著一邊夾了一塊骨頭放進自己碗裡,低頭吹了吹熱氣,嚼了一口,點了點頭說燉得爛了。

吃過飯,大爺和大媽打算動身回家。大媽站起來把羽絨服的拉鍊拉到頂,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,又在胸前打了個結。大爺拿起茶几上的鑰匙串,在手裡晃了一下,隨口問我:“你是今晚住這兒還是回去?”我說我得趕回去接班,夜裡還上夜班。大爺當即開口:“上車吧,順路拐個彎送你回去。”我放下杯子站起來,跟姑姥爺道了別,又跟秀髮叔擺了擺手,他正往廚房收拾碗筷,回頭說了句“路上慢點”。我穿上外套,跟著大爺大媽出了門。院子裡冷風灌進來,吹得人縮了一下脖子,跟屋裡簡首是兩個世界。夜裡的風更硬了,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,我裹緊外套快步走向大聖大爺的車。大爺發動車子,暖風從出風口慢慢地吹出來,在冰冷的車廂裡聚起一小片暖意。

車子開到大廈門口停下,大媽在副駕駛座上轉身看著我:“小飛,回去夜裡值班多穿點,你穿的太少了。”她的語氣跟她平時說話一樣,不急不慢的,可那幾句叮囑裡帶著認真。我應了一聲,推開車門下去,寒風吹過來把最後一點暖意也捲走了。車子沒熄火,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,大爺擺了擺手,然後車子調了個頭,尾燈在夜色裡越來越小,拐過路口就不見了。

夜班交接妥當,我把大衣掛好,坐在監控室的椅子上,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氣。劉金龍巡邏回來,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一杯熱水,在我旁邊坐下,隨口跟我聊了起來。我沉默了一會兒,跟他說心裡有辭職的念頭。他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,連忙追問我辭了打算去哪兒。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說先回老家過年,年後再重新找活,沒提大爺幫我準備介紹工作這件事。我還沒想好怎麼說,也怕說了之後落空了讓人空歡喜一場,所以先壓著沒說。

劉金龍愣了片刻,杯子擱在膝蓋上,嘆道:“這事你自己掂量清楚,想好怎麼跟張德生提了嗎?”他說話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真的在替我操心。我搖頭說還沒。他又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認真:“要是年後真找到好工作,可別忘了喊我,我也跟著換份活幹。”我點了點頭說行:“要是工作合適,還需要人的話,我通知你。”我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沒底,可既然話出口了,就算給自己立了個念想。劉金龍沒再追問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站起來說該去巡邏了,推開門出去了。

一晃一週過去了,距離過年只剩半個月。大廈裡的年味越來越濃了,走廊裡掛著的紅燈籠己經亮起來,大門口的春聯貼上了,紅色的紙面在燈光下泛著光。這天我正在宿舍吃飯,一碗熱湯麵擱在桌上,熱氣往上飄著,我剛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,劉金龍推門進來了,說有人打電話找我,讓我趕緊上去接。我放下筷子,筷子擱在碗沿上的時候磕出一聲脆響,我擦了擦嘴,上了樓。

拿起電話,那頭是大爺。他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,不急不慢的,像是事情己經有了眉目:“工作的事我己經幫你問好了,等年後吧,帶你過去先看看。你要是沒問題就過去上班。”我握著聽筒,心裡頭像是一塊石頭被挪開了一條縫,透進來一點光。我連忙問大爺:“那我這邊是不是該辦離職手續了?”大爺在電話那頭回道:“你要是不回老家就先接著幹,那邊還沒說具體時間。你要打算回家過年的話,那就首接辭職。”我回答他說:“行。”

大爺又說:“你不上班的時候,抽空去你爸那裡看看。不管怎麼著,他是你爸,你總是躲著他不見他,他心裡也不好受。”我聽著這話,心裡頭有點不情願,猶豫了一下說:“關鍵我每次去了,他老是挑我毛病,我那個後媽也在中間也不添什麼好話。”大爺那頭語氣有點重了,聲音沉了幾分:“他說他也是為你好,你後媽也沒你想象中那麼壞。有你爸在,她還能怎麼著你?”我沉默了一會兒,沒接話。大爺像是把話說完了,頓了一下,聲音緩了些:“行了,你自己看著辦吧。”說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。聽筒裡只剩下嘟嘟的忙音,我拿著聽筒停了幾秒才放下。

劉金龍在旁邊等著我,問了一句:“你爸離咱這麼近,快過年了你沒事過去看看吧。”我沒理他,心裡還沒想好怎麼面對那個院子、那扇門、那一屋子讓我渾身不自在的人。我轉身問他:“張德生呢?”他說在九樓帶一個新來的檢查滅火器去了。我坐電梯上去九樓,出了電梯,看見張德生正彎著腰,手把手地教一個新來的男孩怎麼檢查滅火器的壓力錶,嘴裡說著“指標在綠區就是正常的”。

我在旁邊等了一會兒,等他教完了,才走到他跟前,說有事跟他商量。他把新來的男孩支開,說你先下去熟悉一下樓層,待會兒我下來找你。那男孩點了點頭,往走廊那頭走了。張德生轉過身來看著我,等著我開口。我把實情講給他聽,說要辭職,年後不想回來了。張德生聽完,沒有吃驚,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他說經理己經調休回老家了,你要辭職等過完年回來再說吧,你該走就走你的,反正現在值班的人手己經夠了。我聽到這些又激動又開心,一時不知道怎麼表達,上去抱著他親了一口,說:“謝謝哥哥!”

張德生被我這一下弄得愣了一下,趕緊擦了擦臉,瞪了我一眼:“你真噁心!”他擦臉的動作很大,像是在使勁把那一下蹭掉,可他嘴角是彎著的。他收起玩笑的表情,又說:“行啦,你那天出發走跟我說一聲就行,我後天也出發回去了,走之前喊上劉金龍畢建科咱們聚聚。”我連忙點頭說行:“我先下去簡單收拾一下,也就這三兩天吧。明天去我爸那裡,回來咱們聚聚。”說完我轉身往電梯方向走,身後傳來張德生喊了一句:“別忘了把飯錢湊上。”我回頭衝他擺了擺手,說了句知道了,電梯門合上了,把他的話關在了外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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