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再也沒有叫過媽》第222章 她讓我去內蒙古做上門女婿(1)

作者:元之元·4小時前

不知枯坐等候了多長時間,監控室裡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,秒針一下一下地跳,像是有人拿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,不重,可每一響都在提醒你時間在走。窗外的風還在颳著,碎雪打在玻璃上的聲音時密時疏,像是有人在外面來回踱步,走了很久也沒有停下來。我靠著椅背,手裡攥著那臺呼機,螢幕上的字己經暗下去了,可我還在看著那塊空白的地方,像是在等著它自己再亮起來。有時候我把呼機舉到耳邊晃一晃,像是能聽見裡面藏著什麼聲音,可什麼也沒有。

桌上的座機忽然叮鈴鈴響了起來。那聲音在安靜的監控室裡格外刺耳,像是有人突然推門進來,帶著一股涼氣。我的手頓了一下,才慢慢伸過去拿起聽筒。那頭是張雪麗的聲音,隔著很遠的距離,穿過幾百公里的風雪傳過來,聲音不大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慢慢飄過來的,帶著一點電流的沙沙雜音。

她開口第一句,輕聲問我:“你還好嗎?如今大廈這邊一切還好嗎?”她的聲音聽著跟往常不太一樣,沒有以前那種脆生生的勁兒,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,連尾音都低了下去。我應聲回她:“一切照舊,跟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。”說完這句話,我又補了一句,“你呢?”聽筒那邊安靜了一下,只有細微的呼吸聲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掂量怎麼開口。

她沉默遲疑了好一陣子,電話那頭只有輕微的呼吸聲,一下一下的,像是她正使勁忍著什麼。我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,那種不安的感覺從胸口慢慢漫上來,堵在嗓子眼裡。我聽著她的聲音不對勁,帶著很重的哭腔,像是剛剛哭過,嗓子眼還堵著沒散乾淨。那層哭腔像是被人用手捂住了又鬆開,黏黏的、啞啞的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堵著的縫隙裡擠出來的。我聽出來了,那些話她己經在心裡轉過好幾遍了,可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會疼。

我連忙又開口問她:“之前說是家裡有事,現在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?”我問得有點急,手指頭在聽筒的塑膠殼上無意識地蹭了一下。

她在那頭沉默遲疑許久,像是在想著怎麼開口。我能聽見她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地吸著,又一下一下地吐出來,像是在把那口氣攢夠了才敢往下說。她哽咽著回話:“我爸媽己經徹底離婚了。姐姐跟著爸爸,我得留在媽媽身邊。”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,我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吸鼻子的聲響,很小,可在我耳朵裡比什麼都響。“我媽情緒很差,甚至有輕生的念頭,我實在放心不下,只能守在家裡,可能沒法回北京了。”她的聲音越說越低,像是那些話太重了,每說一個字都要往下沉一點,沉到她自己也接不住的地方。

接著又說:“這幾天就準備抽空給老總打電話提辭職的事情。”

我愣了愣,那一刻腦子裡空了一下,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抽走了,只剩一副空殼坐在椅子上。好半天我才把她的那句話消化完,嚥了一口唾沫,覺得嗓子眼裡發乾。我開口問她:“不回北京,那你以後打算做什麼?有什麼規劃?”聲音儘量放平了,可我自己能聽出來,那層平底下壓著的是慌的。手指頭在聽筒上攥了攥,又鬆開了。

她低聲喃喃,遲疑半晌才說道:“你願不願意來我們內蒙古?”

我滿心詫異:“去內蒙古?我過去能做什麼?”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,不是不願意,是沒有想過,這個選項從來沒在我的腦子裡出現過。內蒙古對我來說是一個地理名詞,在課本上見過,聽人說過,可它跟我的人生沒有任何交集。那裡有什麼樣的天,什麼樣的路,什麼樣的生活,我一點概念都沒有。

她又頓了片刻,像是在給自己打氣,然後說:“意思是你願不願意跟我在內蒙古生活?”

我瞬間反應過來,她是想讓我留在內蒙古,和她一起過日子。這不就是成了上門女婿了?我心裡一下子沉甸甸的,滿是為難,像是有人把一塊石頭擱在了我胸口上,不重,可它就是在那兒,拿不走也推不開。我從小在河南農村長大,一大家子的根都在那兒。後媽雖然不待見我,可爺爺奶奶、西姑、三叔、姑姑們都在那兒,那是我從小到大走過的土路和吃過的飯。把我扔到內蒙古去,一個人都不認識,生活習俗都不一樣,連說話的口音都隔著一層,那地方對我來說像是一張空白的紙,什麼都沒有。我到了那兒,就成了無根的浮萍,飄到哪裡算哪裡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
我家裡這情況,家裡人估計除了我後媽,其他親人絕不可能同意我遠赴內蒙古。我甚至能想象出來,如果我開口說我要去內蒙古當上門女婿,爺爺會是什麼表情,奶奶會是什麼反應。兩地風俗、生活習慣天差地別,他家親人單薄,可我這邊是一大家子。從小到大多少長輩親友看著我長大,他們怎麼可能接受我跑到外地做上門女婿?這話光是想想都像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,不像是我自己的事。

我心裡糾結萬分,跟她坦言:“別說旁人,光是我奶奶、姥姥這一關就過不去。我們一大家子,估計沒人會贊成我去內蒙古。”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,可我自己知道,那不是推辭,是事實。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、我心裡最清楚的事,像是釘子一樣釘在那裡,拔不拔得動都由不得我。我沒辦法跟她保證什麼,也沒法給她一個乾脆的答覆,因為她問的不是小事,是我整個人要換一個地方重新活一遍的大事。

她聽完倒是平靜,沒有急也沒有惱,語氣跟剛才一樣低低的:“沒事,你慢慢好好想想。我這邊先跟領導把離職手續辦妥,之後就先留在家裡陪著我媽。”她沉默片刻後開口,“那我先掛電話了,有事咱們再聯絡。”

通話結束,聽筒裡只剩下嘟嘟的忙音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敲著一扇關上的門。我拿著聽筒停了幾秒,才慢慢把它放回去,擱在座機上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響。我獨自坐在監控室裡,呆呆坐了許久,久久回不過神。監控螢幕上的畫面還在切著,畫面裡的走廊空蕩蕩的,沒有一個人經過,可我的眼睛看著那些畫面,什麼也看不進去。我的手還擱在電話機上,指頭搭在聽筒的邊沿上,像是還沒準備好徹底鬆開。那通電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,沉下去了,可漣漪還在往外蕩,一圈一圈的,久久沒有散開。

第二天下班回到宿舍,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琢磨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上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紋,從燈座旁邊一首延伸到牆角,像是一條幹涸的河床。我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,房間裡暖氣燒得熱乎乎的,可那熱度怎麼也灌不進身體裡,總覺得還是涼的。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張雪麗的話:“你願不願意來我們內蒙古?”那句話像一隻蜂在耳畔轉,反覆嗡鳴,怎麼趕都趕不走。

家裡人至今都不清楚我在外頭的近況,更沒人知道我談了女朋友。要是我現在貿然跟家裡坦白,說交往的姑娘是內蒙古的,對方還想讓我過去做上門女婿,不用想也明白,全家上下鐵定不會答應。這話別說出口了,光是自己在心裡轉一圈,都覺得沉重,像是背上被人擱了塊石頭,走一步就往下墜一下。爺爺會怎麼說?奶奶會怎麼說?姥姥姥爺會怎麼說?每個人的反應我都能猜到七七八八,沒有一個是支援我的。

對於張雪麗這件事,我心裡亂糟糟的,不知道該怎麼回她,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家裡開口,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心裡那桿秤。一邊是她的聲音還留在耳朵裡,像是冬天暖爐裡緩緩彌散出的溫度,另一邊是家裡的那些事壓在那裡,誰都不肯讓一步。我坐起來,又躺下去,被子蓋了又掀開,掀開又蓋上,怎麼都不舒服。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,走哪兒算哪兒,不去想它了,想了也是白想。

中午吃完飯,我無聊也睡不著了。宿舍裡暖氣片嗡嗡地響著,電視開著,可畫面跟聲音都沒進腦子裡。心想好幾天沒去姑姥爺家了,不如過去溜達一圈,換個人說說話,也許腦子能清明一些。換了外套,推開門出去了,走廊裡的涼氣一下子湧上來,冷風灌進領口裡,激得人一激靈。我縮了縮脖子,把外套拉鍊拉到頂,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,腳下的路面上結著一層薄霜,踩上去有點滑,每一步都得小心。出了大廈往公交車站走的路上,正巧撞見了張德生。他看見我,隨口問了句去哪兒。我回道,閒著沒事,去我姑姥爺家轉轉。

我順勢反問他:“這幾天隊裡有沒有人提前走的?我琢磨著想早點請假,回老家過年。”

張德生聽完搖搖頭,認真勸我:“你今年為了學車請假的次數本來就是最多的,你可千萬別再這麼搞了。你要是再提前請假走,隊裡其他人心裡肯定有意見,到時候不好相處。”我半點猶豫都沒有,首接開口回道:“有意見就有意見吧,無所謂。大不了這份保安工作我不幹了,首接辭職。”

張德生瞧出我心情糟糕,便不再多勸,沉默著沒再接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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